第5章工伤(1 / 2)
江川叙述过往时的神态平静。所有的重大转折都被他三言两语带过,可林昱却从她听去的零散片段里,拼凑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格。
这个经历过命运过山车的男人,身上有种经淬炼后的沉稳从容,那是一种破碎重生后依然挺拔的生命力。这些特质塑造了现在的江川,他仿佛自成体系的绿洲,是一个从物质到精神都十分完美的伴侣。
林昱总能从江川这里得到无限的肯定和包容,她感受到那些支持中流淌的爱意,尽管无法看透这份爱意的源头。
但林昱也不免困惑,在她从江川这里得到源源不断的物质和精神力量的同时,他又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江川转身下车,绕到副驾帮林昱拉开车门。林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拖出来放在地上,又探头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粉白色洋牡丹递过来。
洋牡丹花期短,但开的正盛配合着几支白色香雪兰点缀其中,中和了牡丹没什么香气的缺点。林昱在心里为江川的审美竖起大拇指。
一大束花用牛皮纸简单的包扎,被江川修长的手指握着,像攥在了林昱的心口。她惊喜的接过花嗅了嗅。“这花可娇气。”
江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和你正好互补。”
林昱伸手轻轻拽住江川的袖口。“不如就今晚吧?”
这话脱口而出时她自己也怔住了,花束上的露水正顺着牛皮纸流下来,滴在她的鞋尖上。但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暖意太过真切,那些细微的瞬间堆叠成柔软的冲动。
“不用等到周末,今晚吃过饭后,去你家找你。”
林昱看见江川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熨帖的微笑在他唇角绽开。
“好。”
送走林昱后,江川没有立即启动车子。他靠在真皮座椅上,半阖着眼,任凭车厢里残留的那抹气息蚕食他的理智。那缕若有若无的甜香混杂在香雪兰的花香里时隐时现,就像她本人一样难以捕捉。
他深深吸了口气,明知这不过是洗衣液与洗发水最寻常的混合,却任由它不自觉的在他心里发酵成一种独特的印记,让他想起和林昱初遇的那天。
......
林昱所在的设计院,隶属于一家大型环保集团。集团总部虽坐落于上海经贸区中心,但公司主要的营收,却都依靠那些遍布三四线城市的自建环保厂房。
厂房由公司自建自营。项目覆盖了从设计、施工到运营的全产业链,如同一个个独立的生态版图。
在这种闭环模式下,设计院的角色变得十分微妙。它名义上是为项目提供服务的内设部门,实则却扮演着技术主导的强势乙方。
在与设备厂家、施工团队以及各地项目公司的多方交涉中,设计院凭借着技术门槛和集团赋予的隐性权威,竟尚能守住一份技术人员的专业风骨与话语权。
私底下,这几方关系堪称微妙,设计院工程师觉得厂家保守僵化、施工方粗线条不重细节。施工方嫌弃设计图纸不接地气,尽是纸上谈兵。而项目公司则觉得各方都在给自己找麻烦。
但奇妙的是,所有这些彼此轻蔑的暗流,从未真正浮上台面。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与协作,只因为所有人都被捆绑在同一个利益链条上,一损俱损。
没人会愚蠢到为一时之意气,去动摇那个让所有人都能分到一杯羹的共同目标。
林昱在设计院工作的第五个年头,公司接手了一个肥城的垃圾电厂改造项目,这个项目的一期工程已经运行了两年有余,但环保项目的政府补贴逐年递减,当地垃圾量也存在很大缺口。
厂房在接手的初期已处于连续亏损的状态,公司的本意是打算以该厂房为切入点,打通周边市县的垃圾储运通道,用原有亏损的项目撬动整个省的其他合作项目。所以对该项目是否能够扭亏为盈兴趣缺缺。
但公司打算调整整个炉体焚烧的控制系统,用更加智能化的控制模式,吸引政府和融资。而林昱恰好负责这部分板块的设计工作。
于是年初,担任控制组组长的林昱被委派到项目现场驻场,与项目公司、施工方和厂商协调处理整个项目的设计施工进度。
林昱每天穿着工地的服装带着安全帽,跟着的工友们爬上爬下,灰头土脸,这一待就待到了年末。
由于临近过年很多工地都已经阶段性停工,林昱也计划将手头工作收尾后先回到上海,剩余的工作待到来年开春再做商议。
工地的工人和厂家对接的责任人也陆续准备撤退,工地守卫松懈。变故发生在元旦前夕。
林昱照旧一早来到现场的活动板房内画图,临近中午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的争吵声,声音越来越大偶尔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林昱合上笔记本推开门探头张望。离板房不远处的食堂门口聚集了十几个人,有三个林昱认得是公司的员工。其中一个年纪轻的男生是工地新招的运营人员小张,另外两个年纪稍长的是公司的专工冯工和马工。
对面剑拔弩张的几个人林昱看着眼生,站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清瘦长相斯文的平头中年男人,他的身后跟了七八个人高马大民工打扮的壮汉。
壮汉呈扇形散开手持铁棍,将林昱的同事围作一团,林昱赶过去时双方正在激烈的争执,偶有推搡。
今天说来也不巧,施工人员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工地的领导又带着几个员工外出采买节前用品,临近饭点整个现场只剩了不到六个人。
这其中还包括林昱、财务王姐和年近六旬的食堂大爷。不得不说,这些人上门闹事的时间也是把握的非常精准。
林昱刚要上前被躲在一旁的财务阿姨一把拽进临近的小房间里,反手将门锁扣住。“小林,不要这么冒进,你一个小姑娘,噶危险!”
“王姐,什么情况?”林昱拉着王姐坐到会议室的椅子上。
“公司资金周转有点问题,拖欠了几个厂商的尾款,这不年底了么,等不及就带人来闹了,把停车场拦住了,还堵着食堂不让大家吃饭!”
林昱对此事略有耳闻,公司近几年在逐步扩大经营范围,免不了要加大融资,钱都用在了发展生产力上。对这些合作的不久、话语权低微的小型经销商的货款确实是存在拖欠行为,之前在总部也有人开车到公司楼下拉过横幅。
作为一个普通员工,她当然能够共情同为打工人的厂商,谁不是在等米下锅呢,但公司层面的事情她也无能为力。“您是财务,这货款的情况您了解么?”
王姐理了理套装下摆,推推眼镜下缘,凑近林昱小声道:“公司的资金当然是用在刀刃上,小林,只要不拖欠你的工资,其他的不要多管!晓得伐?”
林昱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拍了拍王姐厚实的手背,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王姐,那你可小心点,不要被他们看见了!”
“哦哦哦,那是自然,我把门都反锁好了,等总工他们回来这帮人也该撤了,我嘛都习惯了,之前还有人在我们办公室门口打地铺呢,大部分都是虚张声势来的!”
林昱听了王姐的建议也打算在房间里待到领导回来再做打算。但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和电脑还在隔壁房间,门也没上锁。
万一这几个人冲进去打杂,刚画好的图纸还没来得及保存。思虑了片刻,还是打算偷偷遣出去保护电脑和手机。
事情就是这么不巧,林昱前脚刚迈出去,后脚就被不远处的闹事厂商发现。几人将林昱错认成财务,叫嚷着就冲了过来,将人团团围住,叫嚣着让林昱马上拨款。
林昱背靠着活动板房的预制板,在强烈的惊慌之下竟然衍生出一种麻木的镇定。她警惕的盯着站在前面的平头,平静的说道:“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都是打工的。但我也不是财务,你们的意见我只能稍后向上反馈。”
“小姑娘,我们也被逼无奈,你们这么大的公司,欺负我们小小的厂商,再不支付尾款,我们公司真的要被拖垮了。”带头的平头讲话还算客气。
“您怎么称呼?”林昱看出他才是这次事件的主导,需要首先稳住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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