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离婚,就像得了一场肠胃病,伤不到筋骨,更不用住院,完全遭得起(1 / 2)
吕一蓝率先破冰,觉得此战败了,不再说话,直接去书房翻东西。
“你要找啥?”张曦文抱之以胜利者的宽容。
“你爸出的那本书,搬家之后塞哪儿去了?”
吕一蓝自调到媒体公关部后,文案工作比往常多了不少,偏是那些文绉绉的大词不好去想,便又想起了张父曾自费出版的那本《以理性思维思辨西方艺术中的非理性变革》,简称“废话大全”。
“哈哈,你们公司怎么还能用上这本书?”
吕一蓝不理。
“对了,老婆,我给你讲个好玩的事儿,”张曦文自顾自地滔滔不绝,“上周我随手翻到了你们关总拍的那部《共眠》,写了个短评,谁知这家伙竟然直接在帐号上私信我,连连问我还行吗?拍的怎么样?吓得我忙敷衍了两句。按说,关世尘在社会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公司也是你们领导,何苦还要这般不辞辛苦地,讨我一个陌生人的夸赞?我很好奇,他怎么能承受的住这么多的马屁?”
吕一蓝很想跟一句,“他这个人,能承受的马屁是没有底的,可他的气量却小到恨不能用显微镜去观测。”可惜,她不想同张曦文多说一句。
两人在书房找了半天,还是没见那本书。
罢了,张曦文拍拍脑袋,说道,“哎,找它干嘛?直接再问我爸要一本不就是了?反正他印了那么多,也送不出去。”
吕一蓝心想也是,张曦文电话打过去,却站在原地愣住了,他吓了一跳,同她说,父亲住院了,要周末去看他。
周末的瑞金医院人很多,住院部更是人满为患,家属,护工挤在过道里的狭小角落,目睹着生命在此地起落,焦急或麻木。
张曦文吓得腿软,张母在电话里也没细说,倒是吕一蓝显得镇定,拖着他找到张父的病房。
同一病房的患者刚做完手术,家属急吼吼地折腾着换床,正好把房门挡住,床上的老头儿在昏迷,情况不妙,身边陪着的儿女神色慌忙地围在主治医生身边。
张曦文焦急地觅着父亲身影,见二老在靠墙的角落,忙赶了过去。
张父一见儿子来了,表现得十分痛苦,半是唏嘘半是泣泪,拉着他的手说,“这医院晚上又黑又冷,我本想托你母亲把我在家里穿的棉鞋毛袜拿来,可她总也不肯,哎!”
“爸?你得什么病了?”
张母一脸无语,说道,“上周你堂哥托人送来了点竹笋,晚上我烧了腌笃鲜给他喝,你爸嘴馋,喝了好几碗,临到晚上又吃了几颗杨梅,当晚就上吐下泻。”
“莫不是吃多了撑的?”
张父凌厉地瞥了儿子一眼,喃喃道,“这几个月,我就觉得我的脾胃没之前健康,中医上说,脾胃一虚,百病百生,可不是空话。为父年纪也大了,想来医院彻底检查一下,万一,咳咳咳咳……”
张父一边咳,一边用手猛烈地捶打着胸口,张曦文见状,心里又急,“妈,可请了好的医生给他看看?”
张母忙使眼色,要他别再说了,否则他越演越上瘾。
演员没了观众捧场,自然很快消停,既不咳嗽,也不犯恶心,唯独说胸口发闷,因是胸口发闷无需太多肢体语言,故省力许多。
吕一蓝冷眼旁观,只觉得张曦文同他爸真是一脉相承。
三人陪床无聊,闲聊才知,那隔壁床的老爷子已到弥留之际,老伴儿几年前走了,留下几个子女,个个有出息。他们有的已移民海外多年,此次回沪,就是为了陪老父最后一程。
张曦文同他们聊得热络,叹他们孝顺,羡慕他们兄弟姐妹间互相照应。
对方笑而不语,拿果篮里的水果给他吃。
坐到下午,护士送来检查单,说张父指标一切正常,劝他尽早出院,四人都松了口气。
这时,隔壁床传来动静。
病人血氧和心率指标异常,家属忙唤来医生护士,声音颤颤巍巍,“爸,你怎么了?爸?!”
医生护士赶来抢救,忙乱之际,那家的长子拉着老婆走出病房,他踮着脚,走起路来像在笨拙地跳舞,吕一蓝以为他们定是难过又心急,谁知,两人在外面竟吵了起来。
“你爸在天平路的房子还没说给谁呢?你赶紧跟他们说一声,你是这家长子,平日又在他面前尽孝,别到了连套房子都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一会儿抢救结束就去!”
两人在门外嘀嘀咕咕许久,直到医生摇摇头,走出门外,宣布抢救无效,他们这才冲进屋子,嚎啕大哭。
一瞬间,房间充斥着绝恸哀鸣,但这悲伤并不纯粹,因为他们一边悲伤,一边大脑又在飞速运转,他们的目的不尽相同,却又出奇地一致,那就是如何能在遗产分配中占到便宜。
他们的父亲没能晚点儿咽气,这是计划中最失败的一环,哎!多希望他能等会儿再死啊!
没过多久,哭声渐息,大家擦干眼泪,一把年纪,还能这样不管不顾地放开嗓子嚎一会儿,已经足够证明对逝去生命的尊敬了。
吕一蓝看着害怕,下意识地把头靠在张曦文的肩上,他忙捂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眼前的景象。
一切完毕,吕一蓝想起刚才盒饭还没吃完,可看着剩菜,顿时没了胃口,只觉得方才的哭声和悲伤,同碗里的预制菜没有区别。
又是一场表演落幕,演员散场,一边收拾心情,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下一场演出的台词,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谁也说不清楚。
两人送张父回家,经历了这样波折的一天,张曦文甚是疲累,“被我爸闹的,好好的周末也被打搅。”
吕一蓝忙说无妨。
这几天,她的心里闪过几次离婚的念头,上网一查,没想到上海离婚已经预约到两个月以后了。
对于他们这种没孩子,没共同财产的夫妻来说,离婚,就像得了一场肠胃病,伤不到筋骨,更不用住院,完全遭得起。
中年离婚远没有青年失恋痛苦,年轻人失恋,大多还带着轻狂的爱情,像雨中烈火,虽必熄灭,却至少炽热过,而中年夫妻的感情,多半像一根湿了的火柴,点不燃,便只能扔了。
呵,这群离异的老骗子们,明明心里爽的要命,还非要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博人同情。
吕一蓝目前对离婚的态度,就像是去游泳的人,不忙着下水,先伸出一只脚,探探池子里的水温。
张曦文显然没意识到她的危险想法,柔声道,“老婆,今天来医院的路上,我真是吓坏了,还好有你陪着。”
“嘁,”吕一蓝不接茬儿,兀自说道,“有时觉得,这世上每个人都是演员,假装悲伤,假装孝顺,假装深情,就像今天病房里,那老头子的儿女们,就差在病床前争财产了。我啊,只盼着你这个演员敬业一点,别演出还没结束,就忙不迭地要露出马脚。”
“诶?你这话就不对了,如果我是台上的演员,我应该在台上无懈可击才是,又怎么会处处惹你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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