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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命运的残忍之处在于,它总不给人机会告别(1 / 2)

在上海,想离婚的人也太多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离婚会像吃饭买单那样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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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一蓝看着手机页面上“协议离婚”四个字发愣,不忍回忆昨夜两人的争吵。

离婚,是张曦文先提的,他怎么有脸先提呢?她尚未消解昨夜的愤怒,觉得不能露怯,决定马上预约离婚,扳回一局。

经此一役,这已不仅关乎于艺术展上的闹剧了,两人暗中较劲,更赌上了各自的尊严。

她觉得自己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加英勇,她年纪轻轻,经济独立,人格独立,完全可以大胆地说,婚是我要离的。

只可惜,事实上,是张曦文先提的离婚。这让她在气势上矮了三分,更让她生气。

吕一蓝思忖着,自己这还算不算掌握“离婚主动权”,她一分一毫地盘算着,恨不能请来考证专家,结合内外部证据详细研判,确认是他更对不起她,也更离不开她。

小孩子心性,你拨弄我一下,我定要加倍还回来。

就这样,她屏住呼吸,登录账号,上传信息,确认申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看到预约时间排到了两个月以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按说真正心死的人,不该有这么多内心戏,她觉得自己应该像个斩断杂念的老尼,从此皈依,对过往不带一丝眷恋。

可她的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不知那是什么。

关世尘自昨晚翻车后,就再也没在公司出现,听老大姐说,今日凌晨,他已向沈老板递交了辞呈。

舆论汹涌如潮,他看网络上说,自己的电影抄袭了李沧东的《燃烧》,气得不忿,却偏要故作幽默地说,抄袭又如何,其实每个人都在抄袭,你,他,我,我们每个人谁不是在过一种抄来的生活。

他自认为说了金句,可惜身边再也没人拍他的马屁,无奈只能顾影自怜,将这突如其来的灵感记下,为赋新词般,想尽办法把它融入下一部作品中。

关世尘走了,吕一蓝却也在这公司不想多呆,这段日子,她投了不少简历,想着一找到新工作就辞职。

有时,生活会犹如一潭死水,好像上帝为了出门拿个外卖,把她的人生按下了暂停键,又有时,生活会画风突变,那定是上帝又想了起来,再次按下播放按钮。

于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她的事业,家庭,感情,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

吕一蓝攥着手机,盯着刘英洙的头像,不知如何是好。

昨夜之后,他消失了一般,没对那个意料之外的吻,做任何追问。

吕一蓝却把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磕磕绊绊地写了一连串解释,生平第一次觉得中文这样拗口。

她写了一长串不知所云的道歉,消息发出,不见任何回复。

不解风情的吕小姐,尚且不懂,在一切暧昧关系里,从来都是打字少的那个掌握主动权,倘若她只是对他随性一吻,不当回事,不做解释,才勉强算个高手。

可她只是个老实女人,笃信不能随便占人家便宜,这才写了小作文道歉。

殊不知,男女交往,就是要互相亏欠,没有亏欠就没有故事。

吕一蓝的举动,遏制住了故事发生的可能性,整个下午,她盯着手机惴惴不安,像虔诚的教徒面对神的审判。

突然想起,刘英洙今天会出席在obsura附近的大型商场的品牌活动,一股傻劲上来,她坐到临近下班,披上外套,径直冲到商场,想同刘英洙当面道歉。

此时已是上海深冬,天色已晚,她裹着围巾,被冷风猛地一吹,手冻得冰凉,忽而想起伦敦湿冷的冬季。

大约是四年前的雪夜,那段时间,她夜夜在郊区的小酒馆打工,张曦文便在寒冷风中夜夜陪她。

圣诞节前夕,郊区小径上人烟稀少,她被阵阵冷风吹得头疼,张曦文见状,解下围巾,裹在她的头上。

那是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两个异乡人,在远离家乡的地球另一端相伴,寒冷风中,他牵起了她的手。

她至今记得张曦文掌心的温度,夜风吹散了他们的头发,风中夹杂着的雪和冰,胡乱地拍打在两人脸上,可他们不知怎的,竟雄壮地迈着大步,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放声笑着。

远处是幽暗到看不到尽头的小路,家家户户门院紧闭,他们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宛若无根浮萍,在这促狭陌生的天地间,瑟瑟冷风中,他们只拥有着彼此,也只需要拥有彼此。

夜风袭来,往事幕幕,她想起白天手机屏幕上冰冷的“协议离婚”四个字,它不再是赌气时胜利的旗帜,反而变得刺目,像针一样,每每想起,心就一抽一抽的。

好像,还是有点舍不得。

吕一蓝眼睛红了,重重地跺了跺脚,都怪这该死的妖风。

好在,商场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吕一蓝及时收住了情绪。

昨晚听刘英洙说过,今晚他会出席这里的一家快闪店活动,她上了电梯,远远就见到刘英洙被人群簇拥着,他脖间系着一条铂金项链,裸身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油头向上梳着,露出好看的眉骨和眼睛,一侧闪光灯不停地打在他的脸上。

几个月而已,他早已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笑得从容又熟练,半眯着狭长眼睛,将心底的疲惫和不耐烦,掩藏到捕捉不见。

她没说错,刘英洙不适合笑脸品牌,他是天生的grumpyface,也是天生的大明星。

相较之下,她显得窘迫许多,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个疯子,脸颊泛着高原红,披了件臃肿的棉袄,毫无设计感。

吕小姐本就是个普通人,有什么能耐站在刘先生的身旁呢?她想起自己下午发的小作文,自嘲笑了。

刘英洙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反而沉得住气,她这点儿不够看的,反而内心戏过多,恨不能在茶杯里翻起风浪。

“刘先生,昨晚西岸的艺术展您也在吗…我有朋友拍到您和一位小姐…”

人群中混杂着记者,话音未落,刘英洙便嗅到了这寻常一问中的八卦气息,有那么一秒,他的目光冰冷如寒,神色凌厉,好像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可转瞬间,这股寒意便融化在粉丝热切的目光和笑意中。

他没搭话,那不怀好意的一问,很快淹没在人潮之中。

吕一蓝吓得背过身去,不想添乱,只见刘英洙身旁的经纪人站了出来,笑盈盈地引导着话题,生怕再有人谈起那尴尬的一夜。

不知怎的,她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在刘英洙车上做的梦。

她梦到多年以后,她已老得不成样子,那是一种,哪怕涂上再多的脂粉也遮掩不住的老气,可刘英洙却一如当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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