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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这种恶心的关系,还不如清清白白的陌生人(1 / 2)

一夜宿醉。

张曦文迷迷糊糊地睡了三个小时,醒来发现吕一蓝早已离开。

头疼欲裂,他忍着痛,竭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离婚?是他提的么?

这一句潇洒的告别,似乎把他全身的力量都用尽了,他挣扎着爬起,只觉得天旋地转,索性请一天病假,待冷静下来再同吕一蓝好好聊聊。

他尚且年轻,倘若上进工作,不再浑浑噩噩,加之念及旧情,两人的婚姻或许还有转圜的可能。

这样一想,心中也燃起了星点希望,他像飘荡在混沌天地间的孤魂野鬼,因这一点点希望,勉强又被拉回了尘世,可这虚妄的希望,怕是还不如心死的绝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挣扎着,张曦文从床上爬起,客厅茶几上东倒西歪地摆着酒瓶,昨夜重现,他穿的那件羊毛大衣被皱巴巴地团在一边,吕一蓝昨夜穿的裙子,虽没淋雨,却也被穿得不像个样子,松松垮垮地搭在沙发背上。

这件maisonmargiela灰色羊毛裙,还是婚后张曦文送她的,吕一蓝挂在衣柜里舍不得穿,说平时又遇不上什么重要场合,张曦文笑她抠门,左不过是一件衣服,何至于穿得这样小气,哄她说,你若是喜欢,我多买给你。

可张曦文哪有什么本事赚钱,无非是花他老子的,于是,吕一蓝果真再没穿过,也再没买过什么贵衣服。

从世俗的传统定义上来说,吕一蓝勤俭朴素,不讲究吃喝,是适合婚姻的那种女孩,与之相比,张曦文就散漫浪漫了些。

如今,她穿着他送她的衣服,去约会她喜欢的男孩子,张曦文拿起裙子,竟不觉得愤怒。

大抵是所有痛彻心扉的感觉,都留在了昨夜,他嗔怨一笑,替吕一蓝爱惜这件裙子,用凉水兑上洗衣液将裙面上的雨水纹洗了洗,小心翼翼地挤去水,挂在阳台上,用蒸汽熨斗烘了烘。

张曦文本想花一天时间,安静整理情绪,谁知刚洗好衣服,就接到父亲的电话,说自打张吕两人搬家,张父张母还没来探望,上次家宴,张母对宝贝儿子的日常起居愈发地不放心,听他今日再次告病在家,老两口慌得不行,马上打车从家里赶了过来。

张曦文再三推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下楼迎接。

张母一见张曦文额上的伤口,吓得惊叫,问儿子莫不是同谁打架了?此伤必是与哪个彪形大汉打斗所致,拉着他要去派出所报案。

张曦文一听报案头都大了,忙说是昨天喝酒不小心撞到所致,张父张母进屋一看,房中一片狼籍,宛若遭了贼一般,张曦文自己的羊毛大衣被团在一边,吕一蓝的裙子倒是熨贴地挂在阳台上,老两口相互一对视,嘴巴一瞥,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啊…我…我昨夜回来晚了,衣服忘挂了。”

张曦文见状,忙前去把那团被雨水沤得发搜的羊毛大衣抖搂开来,四下寻找衣架。

张父看儿子挂衣裳,心想男孩子该在外面拼事业,整天跟个老妈子似的忙家务事,真是坍尽了天下男子的台,皱着眉头,轻咳一声,问道,“吕一蓝,她现在一个月赚多少钱?”

张曦文后背一僵,答不上来,含糊道,“应该比我多吧。”

“曦文,你这个糊涂人!”张母紧追着张曦文身后收拾酒瓶,“她赚钱再多,家里没个女主人管事怎么行?你看看你们两个人的生活,遭成了什么样子?我们张家不要儿媳妇赚多少钱,她有能耐多赚那些钱,倒不如管管家事,否则你工作上也不至于……”

老两口默契地对视一眼,绝口不提儿子的窝囊。

张曦文差点儿脱口而出,这都什么年代了,男主内,女主外也无不可,可窥见父亲那嫌他不争气的眼神,只得变成哑巴。

罢了,张父继续道,“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我就不信,你从小到大,耳濡目染,成长环境,家庭条件,留洋见识哪点比吕一蓝差?如今竟还比不过她有本领。”

张曦文被父母你一眼我一语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很想说,你们也不必看不上她,她已经找到了男朋友,很快就要和自己离婚了,真是遂了你们的愿。

母子连心,张母像听到了儿子的心里话,忽地说道,“曦文,我看这个吕一蓝很不适合你,小门小户出来的,心气却傲得很,她现在那份工作换你来做,未必做不好。我看,这多半是她抢了你的气运所致,离了她,你说不定过得更好!”张母可怜儿子,为了抨击儿媳,竟然放弃了自己信仰多年的唯物主义,说得言之凿凿。

张曦文昨夜着了风寒,听罢张母的话,一个劲儿地咳嗽。

好不容易把老两口哄走了,张曦文独自在家,止不住地回想父母方才的教诲。

也许真如吕一蓝所言,四年婚姻,终不过是一场幻觉。

这四年来,他从未细想过,他为什么要和吕一蓝结婚。是为了财产分配么?是为了传宗接代么?还是单纯地为了合法合理地占有一个女人?

这些寻常人等结婚的目的,于他而言,统统不作数,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那他结婚又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父母临走前,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同他亲口交流的八卦——这是老两口唯二前来探望的目的,说他堂哥在川沙开的饭店不行了。

大半年前,堂哥听他媳妇的歪门邪道,非把自己开的家常菜馆包装成百年老字号,两人专门从车墩那雇了个长年接民国剧的群演老太,日复一日地在饭馆大堂假模假式地熬汤,号称是祖传秘方。

这一味汤剂,融合了党参,玉竹,鸡血藤,白芷,肉蔻等多种香料,凡在店内团购指定汤饮,均得桂花酒酿一碗,那车墩老太戏瘾大发,非说这批发来的桂花蜜,是源自“她外婆当年种的桂花树”。

如此怀旧噱头一出,口口相传,引得一众不知情的傻瓜们日日去那偏门的地方排队打开,为的就是尝尝那味道犹如刷锅水般的百年经典,此“百年老汤”,与祝贺新人结婚时口中的“百年好合”是同一种用法,虽说远未到百年,却仍算是一种美好的预言,还不能武断地归为谎言,并拍照打卡,感叹这年头,如此用心考究又有年代风味的老店实在太少。

食客们一边品尝着刷锅水,一边自认为传承经典尽了一份力,喝下去的是汤,凭空多出来的却是一种道德感,人人吃得满意,这才缔造了堂哥口中“流水大几十万”的商业神话,堂哥堂嫂两人日日数钱数到手软,在家里跳跃得像两只青蛙。

直到同行眼红,去市监局举报,堂哥小店自此被查处,罚款外加停运整顿二十天,开业后便再无往日人气,两人痛定思痛,决心关掉饭店,转做餐饮承包生意。

“不像话,这是歪门邪道!”

这是张父作为一族之长对两人的评价。

张曦文注意到,张父对堂哥一家正义批判之时,对张母使了个眼色,虽然只有短短两秒,却没能逃得过他的眼睛。那眼色里似乎怀揣着一丝窃喜,还好翻车了,否则他们便再也无法给予,那高高在上的施舍。

一旦那些所谓的亲人见过你命比狗贱的样子,大抵都不愿再看到你过得太好,否则便是生了仇,加之血脉羁绊,这种恶心的关系还不如清清白白的陌生人。

张曦文对这事无感,只是想起,堂哥结婚那天吃酒的时候,他醺醉着,附在张曦文耳边说,这辈子,他总算是找到了他的伴。

堂嫂是野蛮俗妇也好,爱搬弄是非也罢,她从此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自小寄人篱下的堂哥,正需要这样的陪伴,他们出身乡野,投机取巧,遭人耻笑,却深度参与着彼此的人生,是同伴,是战友,是爱人,是唐吉柯德和他忠实的朋友。

哪怕这一切,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无比可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人,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关系?

从这一点来说,堂哥比张曦文清醒。

起码,他知道自己结婚是为了什么,他想自己是世间少见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结婚的人,再一想,精明强干的白晓风,外强中干的关世尘,他们的婚姻,纵然自己看不懂,却无一不有着“婚姻”这种世俗关系存在的应有之意。

他曾是台下的看客,看着台上一幕幕滑稽戏,一出出频发闹剧,心怀鄙夷地嘲笑,不怀好意地鼓掌,言不由衷地祝福,看了个尽兴。

如今轮到自己站在台上,却混沌着,迷茫着,演着戏,却不知这出戏为何而演——他为什么要和吕一蓝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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