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名利场见多了，总觉得虚妄（1 / 2）

夜已深，吕一蓝把自己关在房间，躺在床上，有点想哭。

半年前开始，张曦文便频频找借口想要分房睡，什么生物钟不合，感冒怕传染，项目太忙需要加班。

吕一蓝起夜需要跨越过他才能下床，几次不小心踢到他，他从梦中惊醒，找了个机会就闹，嘴里振振有词，“我不是韩信，受不了这胯下之辱”。

有次两人因一件琐事吵了起来，吕一蓝情绪激动，大喊，“你受不了就滚出去啊。”

张曦文愤怒的表情中露出一丝窃喜，承蒙女王大赦，当晚就带着铺盖卷儿溜去了客房，神情轻松，仿佛刑满释放，自此天涯两端，难得相见。

分床后，两人也有过几次夫妻生活，不是拘谨得像脱不下长衫的孔乙己，就是枯燥得像范进的八股文。

吕一蓝幽愤地折腾着枕头，听不见隔壁一点声音，想必他一定是睡下了。

不，他没睡。

他正有滋有味地翻着朋友圈，部门里一个小女孩和他关系暧昧，几日前他随口一说喜欢he1975，今晚就看到她分享了个he1975的abouyou，张曦文指尖划过，心里拟了个已阅。

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渣男，只是上班无聊，喜欢和姑娘们开玩笑罢了，这些年轻女孩多是沪漂，父母不在身边，生活这么辛苦，他作为领导，既然不能同担工作上的苦，一起加班，提供些情绪价值也是好的。

他不想点赞，一来是对这女孩没兴趣，二来倘若这次点赞了，下次没点就成了他的错，点赞之后，下一步就是私聊，就是幽会，可他既不想让姑娘伤心，又不想拒绝人家勾引。

索性赞也不点。

夜已深，他眼皮沉沉，困意袭来，又划了两下屏幕，一张过于干净的照片，就这样不设防地跃入眼帘，犹如劈开暗夜的斧子，彻底击退了他的睡眠。

暗夜中，他的瞳孔不断放大，照片的冷光直刺入眼，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在安宁夜色下，轻叹了口气，悲伤情绪猝然来袭，汹涌，却又微不可察。

那是一条白晓风穿着婚纱的朋友圈。

照片中只有她一个人，娉婷优雅，美得不可方物。

一如，她当年的模样。

月亮皎洁高悬，白月光铺洒开来，照得张曦文内心空空荡荡，黑得像一条长长的隧道，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张曦文饱受挫败，他犹豫着，颤抖着，点了个赞，点开白晓风的头像，两人的聊天记录停在四年前。

他想了又想，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独留一句，恭喜你。

然后，他哭了。

他忘了自己怎么入睡的，浅眠中，是一个又一个支离破碎的梦，诺丁山的雨，特拉法加广场的鸽群，冬季总是那么漫长，泰晤士河像沉默的影子，他拖着笨重的行李箱，紧握着白晓风的手，这次他发誓他不会放开，可一切又转瞬消失在迷雾之中。<

他突然听见房间里有什么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步伐沉沉，他像被梦魇住，踉跄着下床，冲出房间，连拖鞋都没穿。

冲出迷雾！冲！

他推开房门，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冰箱，连冰箱上的布谷钟都是熟悉的，只是冰箱旁边，似乎站着一个体型庞大的黑影，那黑影看起来像一头狗熊，它正翻腾着冰箱，想偷东西吃。

张曦文吓了一跳，大喝一声，嘿！

狗熊探出头来，他定睛一看，彻底清醒了。

是吕一蓝。

吕一蓝本就身材高挑，又穿着一身鼓囊囊的睡衣，披头散发，正对着冰箱里的那块提拉米苏大口吃着，可可粉和奶酪塞的满嘴都是。

张曦文吓得哑口无言。

“……你在干嘛？”

“吃东西啊，晚上没吃饭，饿死了。”吕一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出来干嘛？”

“我……”他想起方才的那个梦，才发现眼角掉了滴泪。

他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关于爱而不得，关于阴差阳错，关于白月光和朱砂痣，可面对吕一蓝，他的老婆，此刻他无话可说。

他回屋轻轻阂上了门，不知要如何应对这漫长而巨大的孤独。

黑夜真难熬，他又打开了手机，发现白晓风回复他了，宛如溺水者抓住了蒲草。

“曦文，谢谢你的祝福，下个月我的美术馆开业，你会来么？”

白晓风丢了个链接，张曦文像狗一样接住，地店在北京隆福寺的艺术街区。

北京，张曦文在心里喃喃，他用被子蒙上了脸，又感叹了一遍，啊！北京！

吕一蓝一早起来就觉得状态不对，昨夜心情不爽，吃了蛋糕，今早起床浑身浮肿，小腹坠得有千斤重，去趟卫生间发现她来例假了。

下午要去片场跟进刘英洙的拍摄，晚上关世尘又约了人，她要作陪，行程满满。

吕一蓝吃了止痛药，硬捱到晚上。

晚餐定在新天地的遊者山房，包厢隐蔽幽静，雕花木门，光线柔和如水，白兰与墨菊同瓶，突出一个“雅”字，吕一蓝先到，透过门缝，斜斜瞥见关世尘的打电话的背影，觉得燥热。

“潇湘酿的王总还有一会儿才来，要不要先给你先点一些？”

关世尘挂了电话，兀自坐在她的身边，她总觉得他带着一丝压迫感，鸢尾香气袭人，吕一蓝又想起游轮上的那个晚上。

她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淡笑，“潇湘酿？是那个江浙地区知名的白酒集团么？”

“我同他们董事长关系很好，这几年他们做大了，品牌格调却不怎么行，总也摆脱不了那股子乡镇企业的气质，今天我约王总来，是想一起谈谈合作。”

吕一蓝诧异，关世尘之前是做导演的，何来这么多的社会资源？下一秒，她觉得他热烈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喑哑地回了个“哦”字。

“你同我应酬，这么晚归家没有关系么？”

“呵…家里常年没个人，反倒是不上班显得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