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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已许腰中带(四)(2 / 2)

“在这里好与不好还不是我说的算?”她不由得笑,伸手去牵叶思矩,哄劝道,“去罢,我教他们都不许上楼来,文仙也不行。”

周南乔的房间的确凉一些,格局布置原因,还更加南北通透,穿堂风畅快。她果真下楼去和他们说,留叶思矩自己坐在摇椅上,无端升起一种心虚。这个时候外面起一阵风,往房间里灌,吹的纸页哗啦啦响,她拿桌上的铜镇压踏实了,人闲的时候见什么都好忙活。

周南乔回来了,问她:“门要不要关,通着风更好些?”

“关了罢,”她就是心虚了,却用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这会儿起风,留窗户开着便好了,风大了也容易吹得头疼。”

她用周南乔的枕头,周南乔的被单、席子,她一向不择席,哪里不是睡?此时却被一丝陌生的心情撩拨得有些不宁,偷偷埋头嗅了嗅,只有素净的洋皂味,安神沁心。周南乔不睡,她靠在床头看新一期的《良友》,神情专注。

“在看什么?”

周南乔眼神移过来,抖了抖纸页,意味深长,“看有没有无聊小报又拿我当佐料,渲染他们的‘罗密欧’去了。”

叶思矩笑:“别看了……我以后也不看了。”

她也微微地笑,放下书册躺下来,两人面对面侧躺着,中间隔着尺余宽的距离。叶思矩仍在瞧她,只是眼睫一闪,虚起来半分,遮住的眼瞳里便藏了心思。

周南乔也问:“你不睡,又在瞧什么?”

“不知道。”叶思矩轻声说,停顿得稍久,她才继续道:“只是也隐约觉得周小姐有几分面熟,可想来想去,究竟是无甚机缘见过,恐怕上辈子曾欠了什么债,被人来讨了。”

周南乔道:“讨债的能有我这般面善?”

她自矜。叶思矩边听边笑,神色为难地道一句,“这种事也说不好。”

她便假意生气了,要想些话数落对方几句,甫一开口,叶思矩便将食指压在了她唇峰上,好商好量:“我不说了,安生睡罢。”她阖上眼,半是息事宁人,半是真的倦了。

鬼使神差,她轻轻喊她的名字。叶思矩闭目嗯了一声,却未得到回音,复又睁开眼睛,以眼神询问。

四目相视,她不由自主地迫近她,如同来上海的前一晚那样。

可是又不一样,叶思矩偏过脸躲开了,她的唇落了空,心也跟着无着落,袒出一块补不上的阙,风硬生生往里头钻,三伏天甚至觉出一丝寒。

周南乔空空茫茫地看着她,戏台子上最鲜活、最多情的一张脸,此时没有沾染任何生动的情绪,恼怒喜笑疑惑震惊厌恶……穷尽的可能性却通通未能被印证。她的眼睛像清润的玉,又像潋滟的湖,周南乔在湖心看到自己的倒影,随着瞳仁微微地颤,像风里身不由己的一张小帆。

终于有一个声音:“这也是西式的礼仪吗?”

知觉又一点点流回躯体,她忽然觉得一颗心难以自持地觫动起来,剧烈地颤栗起来,要冲破胸腔,爆竹一样火辣辣地炸开似的。她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已经为这一刻企望了一辈子,企望了几百上千年。

“不是,不是的。”

是什么呢。

做凤侣鸾俦,结床笫之私,承鱼水之欢,修磨镜之好。耳鬓厮磨,朝朝暮暮,白首同心。

“怪我太唐突了,”周南乔轻声说,“你害怕么?”

叶思矩垂着眼不回答,嘴唇一张一翕,吐息绵长,像细密的针脚,绗到她心口,一下是绵密的疼,一下是难耐的痒。

“我可以等你慢慢想。”

“不要,”她忽地抬起眼帘,轻声拒绝,“‘等’这个字眼太虚无、太漫长,我不肯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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