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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肋骨(2 / 3)

江铖给他发了一张自己手绘的示意图。他比对着示意图从林间穿过,往前又走了大概五六百米,再绕过一个小土坡,从坡上下去,蔚蓝的一片湖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湖边修了几座外观很古朴的小木屋,还有架装了一半的白色风车慢慢地转,只是不管木屋还是风车都有些腐朽了。看着,像是个没有开发成型的旅游景点。

“这儿!”江铖也看见了他,远远就招手,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梁景才发现是一篮子莲蓬。满满当当碧绿地盛着,像一副写意画。

“你从家里带来的?”这附近一路走来都没看见商店,这篮子不算大,但总也有个四五斤重,梁景实在很难想象他一路提过来。

“我练举重啊?亏你想得出来。”江铖笑,反手一指湖对面,“那边有一大片的荷塘,我刚去买的,今年最后一茬了,要不是为了买莲蓬,我就在路口等你了。来,试试。”

他们背对背坐在树荫下分食完半篮子莲蓬,的确清甜,只是江铖怕苦。梁景一面很自觉也很耐心地剥了莲心再递给他,一面问他怎么发现这个地方。江铖说是踩单车的时候拐错了弯,越绕越远,就到了这里。

“我还从那个坡上摔下来了。”他孩子气地抱怨,明知肯定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梁景还是不由得下意识皱眉:“痛吗?”

“痛死了,还留疤了。”江铖说着站起身扬手就把短袖脱了下来,指着自己的肋骨,“这儿,看见了吧?”

疤痕太久了,其实已经淡了许多。但江铖生得太白,依稀还是可以看出伤口曾经的狰狞。

莫名地,梁景觉得自己的肋骨,也因为他的疤痕痛了起来,可是怎么会呢?他们是全无关系的两个人啊。

不禁有些恍惚,回过神,才看见江铖的t恤就扔在一旁,而人已经换好了裤子,正从树后最近的一个木屋走出来。

“去换衣服吧。”江铖顺手把换下来的牛仔裤也扔在树根上,“衣服别放里面,带出来。这些木屋都修一个样,放里面天要是暗了,不好找。”

“你经常来吗?”梁景说。江铖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笑起来,“这里也只带你来过,好了吧。”

他一面说话,顺手把脖子上的玉坠摘下来。

“我不是……”梁景想解释,开口又觉得或许自己也的确有这个想法。

况且江铖实在太白了,一旦注意力从疤痕上移开,简直白得晃眼,原本想说什么也忘了,却又移不开视线。

“什么?”江铖没听清。

“没。”梁景胡乱地转移话题,“你信菩萨吗?每次见你都戴着这枚观音。”

“家里传下来的东西。”江铖把玉坠放进口袋里面,等梁景换了衣服,两人又一道往湖边走,“说不上信也不能说不信,以前奶奶在的时候,常带我去庙里,后来她去世了,我自己偶尔也会去……下月初是观音成道日,要不要一起去庙里拜拜?”

“哪座?”梁景忽然想起那个不甚熟悉的外公,似乎给净慈寺捐了不少钱。

梁景不信这些,不拜佛,但自己很小的时候,江宁馨还带着他去那里给长辈守过灵,说是半个周家的私人寺庙也不为过。

虽说现在恐怕也没人能认出他,但总是不愿意同江铖去那里。好在江铖说的是另外一座:“清溪寺你去过吗?……很灵的。”

“真的吗?”

“真的,心诚则灵。”江铖笑了,顺着湖边的青石,滑下水去,又回过身同梁景讲话,“况且庙里安静,沉水香也好闻,哪怕散散步,也是个好地方。你去过就知道了。”

净慈寺也烧沉水香,周家的香火钱捐得多,所以香也用得奢侈,日夜焚烧,梁景记忆中只觉得刺鼻。

清溪寺的香火是否来得更清幽尚未可知,但这片无名的湖泊倒的确如江铖保证的那样,很合他意。

湖水不像海水,总带着沙粒的粗糙和刺痛感,宛如一匹光滑的丝或者绸缎,怎样都是缠绵而温柔的。

他们对岸间游了两个来回,累了,就放松身体,任由水流把他们轻轻推向前方。

有时候手臂或者小腿不小心在水下碰到,又被水流很快分开,但在下一个瞬间,再次相触。

太阳渐渐西沉,落日像岩浆一样,从天边一直流进湖水,直到把水面染成了鎏金的色彩。

“回去了吗?”最后一抹余辉也消失在了山那头,梁景有些不舍地轻轻开口。

晚风吹拂过蒲苇,叶片摩挲间,很轻微又很规律的沙沙声响。但江铖没有回答他。

“嗯?”梁景诧异地转过头去,平静的湖面上,并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只有自己扬起的水珠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心跳几乎是瞬间空了一拍,人呢?

明明半分钟前,两个人还在说话。

夜幕降临也就是在这个瞬间的事情,温柔的湖水,温柔的夜,却都显出了狰狞的面貌来。

他大声喊江铖的名字,沙哑颤抖得都不像自己了,又因为无人回应,反而显得愈加令人恐惧,脑子里千万个坏念头都一齐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身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冷汗。就胡乱地往回游,四下去看江铖,甚至呛进了几口水,压在他的喉咙,心口,沉甸甸的。

听觉却越发地敏锐,潺潺的水流声,蛙声混着虫鸣,甚至一片树叶落下的响动都让他欢喜又落空。

他继续喊他的名字,好几声之后,才发现嗓子根本没能顺利发出任何声音。水面却忽然起了波澜,从身后推过来。梁景近乎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江铖从蒲苇丛后游了出来。

“吓着了没?”江铖还在笑,一尾银鱼般轻巧地游到梁景身边,“让你当初在训练馆吓我来着,这下总算被我吓到了吧?”

梁景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脸色惨白得像溺死的水鬼,江铖意识到不对劲来,脸上的笑意也收起来了:“真吓坏了?……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我……”

梁景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岸边游去。上了岸,只沉默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岸上的鹅卵石,往树下走去拿衣服。

江铖追上他,从身后拉他:“我不好,不生气了嘛……”

梁景一把甩开他的手,凶狠道:“你知不知道,你要是……”

要是什么?要是真出了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梁景说不下去了,想一想都万念俱灰。

其实心定下来之后,梁景也反应过来,江铖从消失到出现也就几分钟而已,甚至藏得都并不深,当时如果仔细看一看,是能看见的。

这一场惊吓,无外,是关心则乱昏了头。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关心他?他又凭什么轻而易举地牵扯着他的心,他的情绪?

江铖又拉住了他的手臂,小孩子一样晃了晃:“我错了,再也不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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