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二场火(1 / 3)
一众警察应声纷纷离开,陆星海出门前看了江铖一眼,想起上次见面还是那样剑拔弩张的架势,自己又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如今见面竟然成了同事,多少还是有一丝尴尬。
但江铖只是很温和地冲他笑了笑,莫名地,他的眼神让陆星海想起了梁景,从容而镇定。这让陆星海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了一点,点点头,走了出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下了江铖和赵驰文。
赵驰文走到江铖身侧,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珍江支流太多,覆盖的位置也太广,我们派出去的人目前都没有收获。如果这次能够顺利找到莲池,兴许也能在里面找到更多关于美金的线索。”
“也可能没有。”江铖倒不像他乐观,“周毅德被何岸耍得团团转,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在和谁交易,就算找到了莲池……”
“找到了莲池,周毅德就跑不了了。就算抓不到他制作美金的实证,何岸在众义社这么多年,现在又是龙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难道就能脱开干系了?”
江铖没说话,垂眸先看了一眼手里屏幕,闪烁的光点是梁景身上的定位器,他正从小南山出发,往净慈寺去。抬起头才又道:“何岸这么多年一直都很谨慎,他是干净不了,但如果掌握不了更多的证据,最多能判他个无期。”
赵驰文也知道何岸不好对付,周书阳的死,明摆着是他下的手,偏偏也拿不住实证,但还是拍拍江铖的肩膀:“先把人拿住,再审问,他逃不掉的。瓦猫的事也在查,兴许会有进展。”
前些日子有人往堂口寄了个快递,是个瓦猫,他当场拆了,市局安排跟踪的人也看见了。
这东西西南一带特有,看见的第一眼,自然也都想起了岛岩罕。
可根据杜曲恒走访的结果,江铖推测这个人大概率已经死掉了——如果他没事,很多事情,或许又不一样了。
但顺着寄快递的地址查过去却是z市一处荒废多年的民宅,方圆数十里别说监控,人烟都稀少,快递员对这个单子倒是有印象,但也说没有见到寄件人。
付款手机号查过去,开户人去年就死了——线索至此又断了,也还没有新的进展。
“梁景也看过照片了,说他十年前刚回国住在小南山的时候,何岸曾经拿回来几个瓦猫,看着倒是很像,时间也能对上……”
“你们找过梁景?怎么没告诉我?”江铖脱口道,看见赵驰文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对,很快说了句抱歉。
赵驰文叹了口气,并没怪他,解释道,“这些日子何岸那头的线索,都和梁景通了气,他现在靠得最近,真有什么,查起来也更方便。”
“是他不让你告诉我。”江铖轻轻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是怕你担心。”赵驰文说,“但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从工作的角度来说,这原本也不是你必须应该知道的事情。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小铖,你是个警察,他也是,这些风险,是你们选择这份职业开始,就必须要承担的,从前你做卧底,需要承担的接应和周旋的风险,换了梁景也是一样。”
他的语气严肃了一些,江铖抿了抿唇,赵驰文抬手压了压他的肩膀,又道:“伯伯明白你的心情,总会有办法的,平时接头,也都很小心,你放心。我虽然和梁景不熟,但省厅那头对他评价很高,他也是老手了,自己知道周全。”
他顿了一下,也看了一眼江铖的屏幕,又想起什么似的,才问:“你们那天接头,你都告诉他了吧。”
江铖沉默片刻很轻地嗯了一声,赵驰文看他表情却不太自然,一愣:“你没有告诉他?……你怕他怪你?”
这话现在说不恰当,由自己来说,也多少有些奇怪。可他没有孩子,十年间早已视江铖如亲子,也不能不问这一句。
“就是因为他不会怪我,所以我才不能告诉他。”江铖错开视线,手不自觉地摸了下心口的玉坠,“我不能这么对他。”
赵驰文不赞成地皱眉:“早晚会知道的。”
“晚一刻也好。”江铖固执地说。
从赵驰文在医院见到他开始,江铖一直都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很多时候赵驰文都觉得,如果不是还有这些事情拽着他,拖着他,江铖是早就不想活了。
这么多年里,江铖嫌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刻,第一回是他没有同自己商量,就从警局来把梁景带走,第二回是他怀疑梁景的身份,不顾自身暴露的风险要求核查,第三回是现在。
赵驰文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办法再说出责备的话来:“不说就不说吧,也不影响大事了。今天的行动你也不宜露面,就在这里待着,等结果吧。”
“我就是想和您说这件事。”江铖却摇了摇头,“我现在得走。”
“去哪儿?”
“嵬山。”
车队行驶在山间,山道崎岖,车辆却行驶得很平稳,盘旋而上,在黑夜中,如同游走的巨龙。
入冬了。
上次来嵬山是为了江宁馨的葬礼,彼时是春天,车开上山时天边已经有亮光,此刻差不多的时间,周遭还是一片黑暗。
行到半山腰下了车,有路灯,却没有开,周书阳的棺椁从最前头的灵车上运下来,八个人抬着往山上墓园走,只有烛火照亮,在这将明未明的时刻,显露出一种几乎鬼怪的阴森。
风吹着有些冷,梁景默默系上大衣的纽扣,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刻钟之前有一条银行的理财推销短信——是警方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喉结一滚,目光扫过扶棺而上的周毅德花白的头发,又慢慢挪向一旁的何岸,后者却像有所感应似的,在同一刻回过了头来。
“何叔。”梁景顺手把手机放进兜里迎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我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何叔百忙之中都要拨冗,我不来,舅舅又有挑理的地方了。”
“我是担了虚名,逼不得已。”何岸叹了口气,“人一辈子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的。”
梁景笑笑,没有接话,换了轻松的语气:“事情折腾了这么久,今天演完这一出,好歹也能消停了,只是周书阳这一走,军火的生意听说现在也是舅舅手下的人管着……”
“怎么?你想要?”
梁景没表态,只道:“我是为何叔你考虑,舅舅一个人管两处这不合规矩。”
“为我还是为你自己?”
“分什么你我,何叔还是跟我生分了。”
“好赖话总归都是让你讲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落后了几步,何岸步子放得缓,梁景也跟在他身侧,见他绕上了一条小道,便也一起拐了弯,走上去才发现是墓地的另一端,靠得最近的就是江宁馨的墓碑。
隔着不远,周书阳的棺椁也运上来了,风中有隐隐的哭声,只是山里雾气太重,人影是看不分明的,唯有木塔上明黄的旗帜,还在随风摇曳。
梁景收回目光,就见何岸单膝点地半跪在墓前,残缺了一根手指的断掌,一寸寸地缓慢抚摸过墓碑上的名字,额头微垂着,抵住了冰凉的墓碑,良久才拿过一旁的香烛,点燃了,郑重插在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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