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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二场火(2 / 3)

淡淡的沉香气很快在尚且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梁景心念一动,恍惚联想到什么,只是一闪而过,一时间又说不分明。

“前头来过吗?”何岸转过头来看着他。

“上次来过……当时不知道。”

何岸微微颔首,又递过三支香烛给他:“既然来了,敬支香吧,总归生养你一场。”

梁景伸手接过了香,拜了三拜,插进了土里。

他不信这些,也不认为江宁馨会想要受他的香火。

也当然已经知道眼前的何叔并非他曾经记忆中的人,甚至他印象中那个如父亲般慈爱的叔父兴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伪装得极好的野心家。

可是此刻回头看着何岸注视着江宁馨墓碑的眼睛,心中还是不自觉有了一丝不应该的动容或者说怜悯。

他一早已经疑心上了何岸,但反而是从江铖口中坐实之后,他心里有种难以抑制的想要和他再谈一谈的冲动。

这想法很幼稚,甚至可以说愚蠢,他知道江铖那天一定也察觉到了。那天分开前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很快但很用力地抱了自己一下。

拥抱的余温还残留在肩头,支撑着梁景能把话说下去,然而何岸却抢先一步开口了,谈的竟然也是江铖,问他是否还在苏默手上。

“我不知道。”梁景不清楚他此刻的用意,是试探还是怀疑,便还是摇头,“这些事,我不好过问的。”

“他还活着吗?”

梁景心中一凛:“何叔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或者希望我做什么?”

“这种事情没有假设的,你也什么都不用做。……如果我是苏默,他活不了。”

他的语气寻常,仿佛议论的并不是生死这样的大事,梁景扯了下唇角:“上次何叔跟我说,做人留一线……我以为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何岸淡淡摇头,“只是事到如今,江铖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他的命,不过你应该过问的。物伤其类。”

“何叔觉得我跟他是一类人?”这话让梁景心中一紧,疑心何岸是否察觉到了些什么,反问,“哪一类?”

“你知道江铖为什么会落到今天的下场吗?”何岸却没有正面回答他,“他太急了,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你们本来可以不是的,也不应该是。”

他看着梁景:“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孩子,在我心里也一直视你如骨肉,今天在她墓前我指天誓日说一句,我百年之后,一切都是留给你的。”

起风了,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动着墓前的烛火,火光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地上的纸钱被卷起,擦过梁景的手背,竟然有一丝刺痛。

“什么留给我?”梁景却问,“众义社吗?何叔刚刚还说,自己是不得已背上了这个虚名,现在又说要留给我了。”

何岸笑了一下:“人是会变的。”

“在几分钟之内?”

不知想到了什么,何岸的目光越过他,投向身后的墓碑,语调似乎沉了几分:“有时候只需要一刻。”

恍惚间,梁景觉得自己知道了是哪一刻,只是何岸的失神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重新看向梁景:“众义社,聚云堂还有万宁,都会是你的。”

“万宁已经是了……至于聚云堂和众义社……”梁景扯了扯嘴角,是个漫不经心的笑容,“何叔,您再厚爱我,也不至于大雁还在天上飞呢,就问我想清蒸还是红烧吧。”

何岸却是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盛珩,你是真的失忆了吗?”

梁景微微抬眸,似笑非笑:“有区别吗?”

“没有。”何岸摇头,“你是一等一的聪明人,从小就是,失忆与否都不影响。但是你聪明,也不能把别人都当傻子。”

“这话我不明白。”

“意思就是,雁子怎么打下来是我的事情,怎么给你,也是。”何岸看着他,“这下明白了吗?”

梁景仍是摇头。何岸竟也不生气,倒是笑了:“从前我觉得你很像大小姐,现在倒觉得像你父亲了。但我说过了,我不希望你步江铖的后尘,自然也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他们犯的都是一样的错,想要的太多,又没有忍性。”

“何叔的意思是要我耐心,还是要我置身事外?”

“你在其中吗?”何岸反问他,却不要他的回答,伸手慢条斯理拍了拍他大衣上的香灰,动作和蔼,像个货真价实的长辈:“我今天可以不跟你说这些话的,但我还是说了,你真不懂也好,假不懂也罢,机会我给你了。”

垂眸间,梁景看着他的断指滑过自己的肩膀,伤口整齐,不像是受伤,倒像被人活活砍断一样,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寒意,仿佛一尾蛇悄悄爬上了脊背。

怀疑,试探?何岸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梁景脑子里迅速回忆过这些日子的种种,他知道自己破绽不少,所谓的失忆,聚云堂的突然出现,他和苏默到底谁指使谁,还有借口被苏默带走的江铖……

市局的人这些日子一直跟着何岸,他去了两趟净慈寺,周毅德也在,不能靠得太近,但看神色大抵都是在说周书阳的丧事。别的也没什么异常。

但他如果真的起了疑心要查自己,不被发现的方式也总是很多。

更有甚者,或许所有的跟踪,连带着对珍江沿岸的暗查,说不定也都被何岸察觉一并算在了自己头上……

但也没关系,火中取栗原本就是是要冒风险的,如果风险集中在他,反而是好事。

“所以,何叔这是要我等?可是何叔,我本来也在等啊,我又能做什么呢?”

何岸摇头,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我是要你走。”

“走?”梁景眉心一挑,“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走去哪里?”

“你不用知道,但我能保证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话听着着实熟悉,梁景听过多次,也说过多次。他觉得很想笑,也真的笑了起来,何岸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或许不信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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