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二场火(3 / 3)
“我信。”梁景收敛了笑意,“可是如果我不走呢?我不同意,是不是就看不到何叔百年了?”
一时间何岸并没有说话。一旦沉默下来,其他的声音就更加分明。
那一系列繁琐的仪式也终于在他们的交谈中快要结束,在一串喧闹又凄凉的鞭炮声后,土块砸在木头上的声音。上好的乌龙木,千万年才形成,人生百年相比起来也不过蜉蝣一瞬。
“白发人送黑发人,总不是喜事。”何岸仿佛叹了口气,“小珩,我给过你机会了。”
言外之意如此分明,梁景只是无所谓地一笑:“是我不识抬举。”
何岸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抬手轻轻抚过江宁馨的墓碑,转身朝另一侧走了过去。
有一滴水落在了梁景的大衣上,他以为是雨,抬起头,才发现是干枯树枝上凝结的一滴露水。
透过枯黄的树叶,隐隐有微光,原来天已经亮了。只是今天有云,遮住了太阳也就看不清楚。
雾气还没有散,走出两三米远的距离,何岸的身影就已经模糊了。唯有一头白发在晦暗的天幕下格外清晰,原来在没有留意过的时候,他的头发竟然已经全白了。
何岸今天说了太多的话,并不全然都在梁景的意料之中,一时间梁景也想不出到底哪里露了破绽,何岸又知道了些什么。
但至少有一点是清晰的,梁景看着墓前的香烛,那些他想要跟何岸说的话,都不必再开口了。
所有人都回不了头了,逝者如江宁馨,盛珩甚至李克谨夫妇,活着的,无论是他和江铖还是何岸,没有人能够回头。
按着旧例,下葬之后,需要守灵一天一夜到次日。
不过周书阳年纪轻,来的人多半都算是长辈,周毅德面上看着也逐渐在失势,他们依附众义社和万宁过活,虽然是亲戚,利益少了,心里各种盘算也就更多。
原本恐怕也是打算来一趟面子上能过去就行了,谁当真给个小辈守一晚上,还是横死,说出去都觉得沾了晦气——没想到,何岸和梁景却都来了。
何岸是龙头,不管实权如何,多少都卖他一个面子。
梁景虽然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但他毕竟是盛珩和江宁馨的独子,如今掌管着万宁,身后还有个不知深浅的聚云堂……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谁也没有先走。
梁景无意理会他们暗地里的八百个心眼在想什么,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游走在周毅德和何岸之间。
珍江上浩浩荡荡的丧仪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此刻周毅德的哀痛的确也不像作假。
虽然脊背竭力挺直,右侧陈七扶着他的手臂上细看却能看见隐约的青筋,显然是用了力——丧子的打击还是太大了,失了这个支撑,恐怕立时三刻就要倒下去。
何岸就站在周毅德身旁不远处,始终是闭目养神的姿态,不曾和周围人对视一眼,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梁景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今天他来,一方面是现在的身份应该来,二则,也是为了盯着周毅德。
今天的行动只要得手,警方会立刻在z市的各个路口布下埋伏逮捕周毅德,他要做的,是确保周毅德回到z市,一旦他中途有所察觉,至少也要知道逃窜的方位。
但何岸的那番话终究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又给局里去了条示警的信息,让他们万事更加小心,却是迟迟都没有收到回应。
天色愈发亮了,偏偏云也更厚,两厢叠加之下,呈现出一种晦涩的诡异光晕。
同行的亦有几位僧人,站在墓前,嘴里念着超度的佛经,晦涩难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站得久了,人群中偶尔有一两句抱怨的声音传来,低低地吵嚷一阵又压抑下去,不断回荡着的还是只有诵经的声。
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却从墓园大门的方向传了过来,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周毅德的一名心腹急匆匆地冲过来。姿态焦急而狼狈,甚至在汉白玉的石阶上摔了个踉跄,复又急忙冲过来。
看出了他的异常,周毅德似乎想要迎一步,又克制自己停住了脚:“慌慌张张做什么?”
也就在同一刻,梁景敏感地察觉到大衣兜里的手机依稀震了一下。
他没有动,掌心不自觉地收紧了,有薄薄的汗意很快晕了出来。
那人连滚带爬地冲到周毅德面前,声音尚且记得刻意地压低了,但惊慌之下,依然没有控制好声调,临近的人都听见了。
“净慈寺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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