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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未亡人(2 / 3)

又在某一刻,轻轻把那枚玉佩放回了江铖的掌心。

不重,却压得江铖心里发软,任由梁景捏着自己的手指玩,半晌,将头轻轻枕在梁景的肩膀上。

太多年了,太多个无法入眠的辗转的夜晚,江铖能握住的都只有这一枚玉而已。

可是菩萨从来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们。

“……你走好不好?”江铖轻轻开口。

梁景没有说话,垂目看着他,江铖在眼睛在黑暗中却那样地亮,让人错觉,仿佛有一汪水盈在其中。

“船要靠岸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安全艇了,只要你点头,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

江铖反握住他的手,掌心之下,脉搏似乎都连在了一起:“你以前说过的,你什么都答应我,我就求你这一件事情,你走好不好……”

他是真的在求他,梁景知道说出这句话对江铖有多难,所以每一个字,于他也同样折磨。

漫长的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了,但江铖还是看着他,此刻他的坚持都让梁景觉得心酸,也更加认识到自己的无力,甚至连说我们一起走他都没办法开口,他无法再欺骗他了。

“我不能走。”他终于还是开口。

江铖慢慢坐直了身体,过了半晌,垂头笑了一下:“也不能给我理由……你还说你想我赢。”

“……我想你离开这里。”

“你不用拿这句话来堵我。”

“我是真心的。”梁景艰难地说,“所有的事情,你都不要再管,我来处理……”

他说不下去了。

他们总在对方面前做蠢人,做明知不可为的事情,一遍遍地去撞南墙,血肉模糊总不肯死心,也只能死心。

可江铖只是沉默地坐直了身体,从梁景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来,或许有留恋,但最后彼此也都还是松开了。

玉坠也还是留在了梁景的手心里,江铖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了。

“我不需要某个筹码,某张牌……也不需要你了。”江铖起身走回栏杆边,黑色的衬衣下摆被海风吹得鼓起,像一张永远靠不了岸的帆,“我要整张赌桌都是我的。”

重要吗?为什么?梁景都无法再问了。

可是他看着江铖站在甲板尽头的清瘦身影,似乎安稳,又似乎下一秒就要跌落。

他真的还能接住他吗?如果江铖自己想要下坠呢?

“周书阳是不是在你手里?”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留着他……”

“是又怎么样?”江铖歪了歪头,“你不用指点我做事,你替不了我,也不要想阻拦我,任何人都不行,你也一样……回来这些天,甚至刚刚,你也看见了,这里是太平不了的。现在还只是开始而已,即便这样,你也不肯离开吗?”

梁景不语,江铖点头:“算了,是我痴心妄想,才一再为了你背弃自己的底线,我该死心了……你也别再说傻话……我们都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言语间决绝的意味已经完全无法隐藏,江铖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平静:“你不肯走,那下了这艘船,我们就彻底两清了。你救了我一次,不……两次,但我也为你死过了,不管你认不认,我不再还了。”

“不是这样算的……”

梁景明白,是他对江铖太残忍了。

不论立场,不论对错。他有什么资格,拿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去强求江铖。

但他心里的确生出了一瞬的恨意,在江铖说两清的时刻。

“那还能算什么?感情?”

他的语气让梁景愤怒又恐惧:“没有吗?”

“当然有。”江铖疲惫地一笑,“不光有,而且只有你……我没有父母,也不可能有儿女,我和你约不了姻缘,但的确再没有别人了,我不否认……可这能解决任何问题吗?不能……我爱你怎样?你爱我又如何?我们不是十八岁了,别傻了。你的真心,我的真心,都早已一文不值了。”

时过境迁,他们都长大了。

当年爱上对方的时候太小,也太早,关于爱情的所有幻想,从前都由这个人产生,现在也被这个人打破。

回头仔细想一想,或许也并不是真的就爱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像戏文里写的那样,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死死者生。

不过是对方让自己丧失了再去爱上其他人的能力罢了。

所以只有他,无从比较,无从衡量。第一,唯一,也都只有这个人了。

可走到今天,他们的人生,早就不止有感情。如果情爱本身都是权衡之后,会被轻易抛弃的东西,这个人,又算什么呢?

“盛珩。”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重逢以来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在他开口前,梁景已经有了预感,但江铖还是亲口说出来了:“有句话,我一直没有说,现在不能再拖了……我不等你了,我们分手吧。”

他看着江铖近在咫尺的眉眼,月光落在他的肩头,像是堆了一层薄雪,让梁景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雪天。

江铖站在雪地里,同样是这样看着他,却强撑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说我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可时间原来是有期限的,万事万物,逝水东流,不可回头。

是他来得太晚了,所以从前说等他回来的人,现在求他离开。

早在分离的时空里走错位了的连名姓都失去的两个人,无论怎样努力,怎样想挽回,都永远到不了对方的彼岸。

他无法说不,没有资格,久久对视之下,梁景听见自己开口,问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你说,如果有一天你死了,你的身后事交给我,还作数吗?”

“要是你愿意,我也没有别人可以托付。”江铖目光坦然,“毕竟我死后如果还能和任何人任何事找到一点联系,大概也只有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莫名地,梁景知道他是认真的。江铖比任何人都清楚,往前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只是不回头而已。

因为自己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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