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不识(1 / 2)
“二少。”
办公室门响了一声,杜曲恒推门进来,见江铖闭眼靠在沙发上,立刻放轻了脚步。带上门正要退出去,江铖开口了:“什么事?”
这些日子,他日夜周旋,并没有怎么休息好,睁开眼,满是血丝。
“周总他们已经到堂口了,何叔一刻钟前也出发了。二少要不要现在过去?”
“还早,不急,让他们等着吧。”江铖抬腕看了眼表。
杜曲恒低声应是,又听江铖问:“船开了吗?”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句话。杜曲恒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旋即道:“已经开了,前几天风浪都大,没办法出海,今天基本停了,一早就上船了。估计还有三四个小时,就到平岛。然后转金山角,再从缅甸出发,到澳洲之后,水路再走两天就能到了。”
江铖把玩着手里银色的小刀,刀刃上隐约可见未拭净的血迹,沉默片刻:“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都好了。”杜曲恒看他没有再睡的意思,神色却是有些倦怠的,斟了一杯茶递过去,几番欲言又止道,“但是二少,我不明白。”
“什么?”江铖偏过头。
太多事了。杜曲恒一贯谨言慎行,绝不过问任何不应该过问的事情。这次的路线虽然复杂,他大概也能猜到梁景的身份恐怕有些特殊,否则不会做这样的安排,但在知道最终的目的地之前,其实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此刻迎着江铖的目光,终于没忍住问,“为什么要让他去哪儿?那里明明是......”
“哦。”江铖笑了笑,“那有什么?那里宽敞,你要喜欢,也去得。”
“我跟着二少。”杜曲恒立刻说。
“那就不要问了,我也不明白。”江铖抬手按了按眉心,“去给我叫份餐,随便什么都可以,再重新拿身衣服来,不要太正式的。”
众义社最老的一个堂口在城南码头附近的一家茶社。
进门是个百来平的大厅,正前方是个穿着宋服的年轻女人正在表演茶道。两侧竹帘隔开一个个小隔间,从缝隙里面能看见零星几桌在品茶的客人,看似姿态轻松,实则都是社团里勉强够得上头脸的人物,聚在这里,等着今天堂会的结果。
见江铖经过,一道道探究的目光跟着就缠了上来,
江铖径直往里走,绕过女人身后的屏风,出去是临水的一段长廊,尽头两排保镖站着,见他过来,点头道:“二少。”
杜曲恒上前几步,替他推开门。
这间屋子没开灯,只点着蜡烛,烛光闪烁,光影映在红木的柜子上,像鬼影一般。而正对着门的供桌上,供奉着的,却是一尊手持青龙偃月刀的美髯关公像。
“稀客呀,这又是在哪里耽误了?”周书阳不满他姗姗来迟,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姑姑这才刚走呢,我看你这倒是一点没清闲,听说去刘洪那儿刚弄了个男人?怎么,难不成昨晚是又去琦姐那儿找女人折腾久了?”
“二少什么人物,我手底下的可不敢伺候。”
周书阳从来是没分寸惯了,不看场合,什么话都敢说。王琦却不敢轻易开罪江铖,勉强笑着跟了一句,糊弄过去。
江铖神色平静:“舅舅紧赶慢赶要开堂会,我倒是想清闲,也清闲不了。表哥要是觉得不好,不如大家今天就散了,后头再说。”
“你……”周书阳眼睛一瞪,江铖只是一笑,慢悠悠走到供桌前,随手取了一炷沉香点上。
“只是表哥成天惦记的,张口闭口也就是男男女女这些事,想来是见的少了,眼界也窄了。我看今天这个堂会正好,不如选了龙头,大家把手里的堂口都换一换,也好多见见世面。我看,你和张访换一换,或是舅舅的来换一换。倒是合适。”
一时之间,周书阳脸都青了。他和周毅德手里把控的是军火和毒品这两桩最要紧的生意。
周栋当年病重,知道大势已去,拿捏不住女儿了,龙头的位置保不住,费尽心思,好歹把这两桩买卖,留到了儿子手里。
周书阳虽然只是替周毅德占着位置的傀儡,军火生意也被挪去了境外,却也清楚其中的重要。听江城轻飘飘这样一讲,当即站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妈活着都定不了的事,还轮到你说话了!”
何岸闻言不由得皱眉,周书阳是一贯地蠢,说出什么来都不奇怪。但江铖不是,好端端地,不该在这种场合提这些话。
江宁馨做了这么多年的龙头,最值钱的生意却一直由周家父子把控,没有转移到她亲近的人手里,一来,是她原本也嫌脏,二来,名义上,只不出大的纰漏,龙头也不能直接就动负责的人。
江宁馨当年夺权,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自保。所以事成之后,见好就收,并不做赶尽杀绝的事情。
现在江铖这样讲,何岸不由得疑心,是他为了龙头的位置,和张访私下做了什么交易。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张访,后者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好了。”周毅德开口道,“说话做事看看场合,不要放肆了。”又对江铖笑道,“别跟你表哥使气,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没分寸。”
指桑骂槐的意味太明显,江铖一笑,没说话。
白烟袅袅绕过他的眉眼,他将香插进香炉里,转身在主位上坐下:“开始吧。”
周毅德从左边的首位站起来,想来是胜券在握,虽然刚刚儿子又丢了蠢,眉眼间却依旧带着一股得色。例行公事又不痛不痒地讲了两句缅怀过去的话,终于进入了正题。
“今天大家过来一趟,目的也都是很清楚的了。众义社走到今天,离不开各位兄弟姐妹的支持,只是一堆人里面,总得有个领头的,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整个众义社能发展得更好,我父亲在的时候是这样,宁馨在的时候也如此,今后不管换了谁,自然也都一样……”
江铖听他这些官腔都觉得累,尚且没有坐上这个位置,派头倒是摆起来了。想来是这些年受江宁馨的桎梏,如今她死了,面上再要做稳重的架势,心里也不免得意了。
得意好。江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上的墨玉戒指,所谓登高跌重。
好容易等到周毅德说完了话,尾音刚落下,周书阳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将自己面前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银制的鳞片,送到了周毅德的面前,同他的摆在了一起。
周毅德已然是两票了。何岸垂下了眼睛。
下一个是张访,上次和周毅德的冲突之后,这段日子他行事都低调了许多,除了江宁馨的葬礼,这还是第二次见他露面。
众义社这样的环境,谁和谁之间都隔着八百个心眼,他和张访实则也不算太熟稔的关系。
只是因为张访和周家父子常年不睦,倒显得和他亲近些。何岸心里却知道,张访实在也算不得善茬,江铖要从他手里拿到这一票,暗地里不知道答应了些什么好处……正这样想着,就见张访默不作声地将面前的鳞片推了出去。
然而位置,却是周毅德的方向。
何岸一怔,下意识去看江铖的表情,尚没看清,忽然又听一声清脆的响。
是另一枚代表选票的鳞片落在了自己面前——王琦。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意料之外的变故,都只在电光火石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何岸也终于看清了江铖隐藏在半明半暗的烛火中的神色,是一个说不清情绪的笑容。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