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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玄天宗(1 / 2)

……

庄雪颂的目光扫过微生晁刻意向后藏匿的左手,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那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被主人用灵力刻意抹平的施术痕迹。若非她精于化形术,又对这位师尊始终抱有一丝警惕,几乎无法察觉。

微生晁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手上施化形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与这有关吗?

面前用于传讯的水镜缓缓淡去,最后一点光晕消散在空气中。

庄雪颂脸上那副在师尊面前维持的、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谦卑也在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冷漠。

她转身走出练功室,穿过遍布雪松的小径。

偶有同门弟子擦肩而过,无论男女,皆是一副冰雪精雕细琢般的容貌,眼神空茫,气息冷冽。彼此相遇,也不过是视线短暂交汇,下颌极其轻微的点动一下,便又各自沉默前行。

整个玄天宗仿佛一座巨大的冰窟,从上至下,从掌门仙尊到普通弟子,人人皆修那断情绝欲的无情道。血肉之躯似乎都化作了冰冷的玉石,喜怒哀乐都被彻底抽离,只留下对“大道”的极致追求。

在凡俗世人眼中,这或许便是那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仙气”了。可只有身处其中,方能知晓这“仙气”之下,是何等死寂。

庄雪颂一路往下,步履不急不缓,最终停驻在玄天宗一处偏僻角落里。

眼前是一间被遗忘许久的小院。木门半朽,门扉上缠着枯死的藤蔓,周边的荒草早已疯长至半人高,锯齿状的叶片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如同有人在她耳边呢喃低语。

前不久刚下过雨,地上满是泥潭,这座多年未有人至的旧屋被雨水浸得更加破破烂烂。

她伸出手,白皙的指尖拂开那些带着细小倒刺的杂草,动作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然后在门口的石阶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底下的污泥沾染上玄天宗一尘不染的白色弟子服,格外不协调。她却恍若未觉,目光落在荒芜的院落里,思绪却飘向了更久远的过去。

玄天宗千年之前曾是由一位最近天道的剑修建立,其剑术凌厉超绝,留下的九天玄剑诀更是让玄天宗一举成名,成为了叱咤修真界的正道魁首,可惜那位剑尊祖师没能渡过最后一劫,陨落于得道之前。

那时的剑修锋芒毕露,一往无前,性子也大都直来直去,鲜少有清冷无情的。然而不知何时起,一种名为“无情道”的修炼法门悄然传入,其摒弃七情六欲,至精至纯的特性与剑修追求极致专注、心无旁骛的剑心出奇的契合,更关键的是……九天玄剑诀的修炼者千百年来无人能窥见飞升之门,而转修无情道的剑修却接二连三的引来天劫,成功登临仙界。

优劣高下,立判分明。

当时的玄天宗掌门当机立断,九天玄剑诀被束之高阁,无情道则成了玄天宗的至高法门,代代相传。

许华月在玄天宗中算是个异类,她并没有修无情道,而是选择修习早已落后于时代的九天玄剑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许华月相较于玄天宗其他弟子都有些不同,她性子洒脱,眉宇间没有那种森冷的寒意,对待弟子也并不严厉冷漠,反而非常宽厚温柔。

庄雪颂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带着薄茧的、温暖的手掌落在肩头。那时她虽年少,却个性倔强执着,练剑总要练得精疲力竭,手臂都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为止。

每看到她这样,师父就会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拉着她在石阶上静坐一会,温声让她好好休息一会。

“歇会儿吧,莫要急功近利。”许华月的声音总是平和的。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间几只盘旋的白鹤,意有所指的轻叹,“急是急不来的,万事万物皆有其道。唯有脚踏实地,方能无愧于心。”

“雪颂,你想好了真要修无情道吗?”她顿了顿,转过头,温润的眼眸认真的看着尚且懵懂的少女,“这条路看似坦途,却并非没有代价。”

那时的庄雪颂一心只求剑道精进,执着于更快地变强,对师父话语中深藏的忧虑与警示懵然不解。她点头,“只要能更快地参悟剑道真谛,是玄剑决还是无情道于我并无分别。既然无情道能更快得证大道,弟子愿修此道。”

许华月凝视她许久,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担忧,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好吧。”

她抬手,温柔的揉了揉少女的发顶,那掌心残留的温度,是庄雪颂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希望你能寻到自己的道,亦能不负初心。”

然而这句温情的叮嘱与期许却成了她最后留给庄雪颂的遗言。

没过多久,就传来许华月在秘境中不幸遭遇大妖,力战不敌,最终葬身妖腹的噩耗。

修真界死几个修士是常有的事。

师祖是个因长久没能突破而耗尽寿元死去的长老,许华月在玄天宗只是个普通弟子,地位并不高。她虽然和宗门中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但玄天宗本就是个人情淡薄的门派,她身死的消息传来,只一个负责传讯的外门弟子来这里与作为她唯一徒弟的庄雪颂通报了下。

庄雪颂当时正擦拭着雪线剑,闻讯,手中的布巾掉在地上。她怔在原地,仿佛听不懂那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不久前还握着她的手,教她剑招的师父,那个笑容温煦如春风的师父……怎么会?

巨大的空洞瞬间攫住了她。茫然,难以置信,随后是尖锐却无处着力的痛楚。

葬身妖腹,连尸身都未能留下,庄雪颂想见她最后一面都无法做到。

她茫然了许久,思来想去,也只得按着凡间祭念的法子,将许华月留下的几件衣衫和喜欢的几样物件伴火烧了。

庄雪颂只是想,黄泉路远,幽冥阴冷,希望这点微末的凡俗之火,能让她去往来生的路上不那么阴冷孤寂,能有所慰藉。

烧至深夜,那鲜有人来的小院子突然来了个人。

庄雪颂抬起头,火光在她瞳孔里摇曳,映出来人清俊却冷漠的脸。

是微生晁。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的落在那一小堆即将燃尽的余烬上,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物。

而先前,庄雪颂曾多次听到许华月提及微生晁,也知晓两人即将要结为道侣的事。可眼前这样一个人,一个即将成为师父道侣的人,得知她的死讯后为什么能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

沉默如同实质在寒夜中弥漫。许久,微生晁才抬步走了进来。他停在庄雪颂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点残火,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华月仙子的陨落……我亦有责任。”他的视线终于从灰烬移开,落在庄雪颂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漠然,“你先前既是华月的弟子……从今往后,便入我座下吧。”

庄雪颂没有回应。既没有感激涕零的拜谢,也没有愤怒的质问。她只是沉默地,将手中最后一件师父的遗物——一张绣着白鹤的帕子,轻轻投入那奄奄一息的火堆中。

火苗猛地窜高了一下,将那刺绣、连同边上一个小小的“晁”字彻底吞噬,旋即又迅速暗淡下去,只留下更加深沉的黑暗与刺骨的冷。

拜入微生晁座下,境遇与往昔可谓是云泥之别。从一个寂寂无闻的普通弟子的徒弟,一跃成为主脉的内门弟子,身份地位陡然攀升。修炼资源、功法典籍……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数年光阴,在修士漫长的寿元中不过弹指一瞬。在此期间,微生晁的修为增进势如破竹,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为了玄天宗宗主继任者。更是与另一位姿容绝丽的法修结为道侣,举行了一场在修真界都颇为轰动的合籍大典。庄雪颂作为他的弟子,自然侍立一旁。

她遥遥望着高台之上那对璧人。微生晁一袭华服,看向新道侣的眼神专注而深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作为他道侣的玉瑶仙子亦是巧笑倩兮,眉目含情。宾客赞叹之声不绝于耳,皆道掌门情深义重,与玉瑶仙子实乃天作之合。

情深义重。天作之合。

……那么她的师父呢?许华月呢?她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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