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仙尊(1 / 1)
周决并未直接回答柳生那句尖锐的质问。他将柳生造出来的混乱收拾好,动作不疾不徐,就好像刚才的争吵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晚风。
“饭还没吃完呢。”他抬起头,对着柳生温和的笑了笑,转移话题,“你今天胃口不好,是我做的菜不合口味吗?我记得你前些日子说想吃糖糕,我明日一早去给你买,可好?”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
胸口那股邪火被这软绵绵的态度堵得不上不下,柳生盯着他平静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一丝厌烦或是别的什么,只有一如既往的耐心。
“你少岔开话题!”柳生提高了声音,“我问你,到底是有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周决终于收拾完了碗碟的碎片,洗净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走向柳生。他动作自然的替柳生擦掉脸上残余的脂粉痕迹,轻轻叹了口气,“你脸上还没弄干净,我帮你擦擦吧。你总这样与自己置气,我看着心疼。你若是闷得慌,明天我们去街市逛逛,散散心?”
他又把话题轻巧的拨开了,拨到了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上。
“我没有与自己置气!”柳生感到一阵无力,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周决,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老了,丑了,今后还会更老更丑……可你……你还是与以前一样!今天那个媒婆的话你没听见吗?她都觉得我们不像一对!以后……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这样说,还会有更多更漂亮的地坤……你难道就不会动心吗?你当初不是说爱我吗?那就不能陪我一起变老吗?这是唯一能让我安心的方法啊!”
他终于将心中最深的恐惧喊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残余的铅粉,留下滑稽又凄凉的痕迹。
“柳生。”周决伸出手。
这次柳生没有躲开。周决用指腹极其轻柔的擦拭他脸上的泪痕与污迹,温言道:“我承诺过与你相伴,便不会食言。容貌年岁不过皮囊表象,我若在意这些,当初就不会为你杀了间萤,与我师父决裂带你离开幽天宫。”
听到这番话,濒临崩溃的柳生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当初是自己一意孤行要跟着周决下山,不惜放弃修仙路,也是自己去了梨园遇见那妖修,如果不是周决出手相助,自己那时候就该死了。
周决什么也没做错。
“你看,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住在章莪山上,无人打扰。你想要像凡人一样生活,那便下山来镇子里,你想吃糖糕,我明日就去买,你若想逛街市,我们也随时可去。凡人夫妻,不也就是这样过日子么?”周决轻柔的摸着他间杂着零星灰白色的头发,见他情绪渐渐缓和,开起了玩笑,“如果你还不放心,那我就幻化成老头的样子陪你好不好?就怕旁人见了两个快半百的老头还如此腻腻歪歪,会在旁笑话哩。”
柳生被他哄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半挂不挂的,先前的不安也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在周决的三言两语中消弭殆尽。
回想过往的二十年,周决确实待他很好。下山后没多久就结契在一起了,虽然担忧黎星月会反悔来杀了他们,所以办得简陋,但周决从未亏待过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哪怕柳生日渐衰老,旁人问起两人关系,周决也从未有过隐瞒,直言是内人。
他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呢?
就连方才的争执现在想想好像也确实是自己单方面的无理取闹。
于是柳生别别扭扭的靠进他怀里,“那明天去街市吧,天气冷了,我要去置办一些冬衣。”
周决轻轻环住他,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好。”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一场风波就此悄然平息。
次日一早,周决已从镇子里买来了还温热的糖糕。柳生其实并不喜欢吃甜食,但周决总爱隔三差五给他带些糕点回来,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只当是周决肯花心思哄他。
柳生就着热茶吃了两块,昨夜残余的郁气也随着嘴里的甜糯化开。周决看着他吃,眼里带笑,又替他拢了拢衣襟,“今日风有些大,多穿些。”
吃过午饭,两人并肩来到附近街市。血鹤镇由于地处章莪山山麓,平日里多有修士往来,此时正逢集日,又近岁末,较之往日也更为热闹。柳生起初还有些拘谨,他总觉得旁人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他与周决,带着不怀好意的揣测与比较,但周决始终在他身边,不时指着些新奇玩意低声与他说话,那份坦然渐渐感染了他,于是也放松下来。走过一个卖簪子的摊子时,停下来挑了支紫玉的,比在鬓边,侧过头问周决,“好看么?”
周决微一晃神,随后点头笑着说:“好看。”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购置冬衣。镇东有家布坊是老字号,用料厚实,剪裁也妥当,在凡人与修士中口碑甚佳,一些修士猎来的妖兽皮毛,也常拿来此处加工贩卖,虽然价格不菲,凡人和修士也都爱来这采买。
掌柜认得周决,这位修士虽话不多,衣着也简单,但这些年带着身边这位内人来订做衣裳时从未含糊过,于是热情的将他们迎进来,抱出好几匹颜色稳重的厚缎子和新得来的贵重皮草。
柳生仔细挑选比对着,周决便安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候,目光偶尔掠过门外川流的人群。
章莪山地处西北,冬日寒冷,岁末少不得要多购置几件御寒衣物。店里还有不少人,有几个玄天宗的外门弟子也来下山采办,一边挑选一边聊起修真界琐事。
“那魔宫自从吞并沉阴教后行事真是越来越歹毒了。”
“怎么说?”
“你没听说吗?近日里肆虐修真界的逆生蛾便是出自这魔宫之手。”
“好多修士中招了。方才我还看见主峰一脉的林师兄也被抬进了灵源峰的医馆里!”
“那逆生蛾又是什么东西?”
“原先是沉阴教捣鼓出来的一种阴毒蛊虫,后来沉阴教教主被那沈秋亭收作炉鼎,那些蛊虫也都收进了沈秋亭囊中。本来那蛊虫也就寥寥几只,翻不起什么风浪,可恨那魔宫宫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刻意培育出大批,还放出一堆来祸害人!不少道友甚至根骨上佳的凡人都中了招,从此绝了修仙路!”
玄天宗所在的章莪山和幽天宫所在的云幽山有一段距离,剑修与丹修平日里也鲜少往来,自从周决作为庄雪颂客卿携柳生留在玄天宗以后更是很少听闻有关于幽天宫的消息。
时隔二十年听到那几人聊到沈秋亭和魔宫,柳生忍不住插嘴问:“你们是在说幽天宫的黎仙尊?”
“仙尊?”那两个外门弟子对视一眼,说:“哪来的仙尊,云幽山的魔宫里只有个杀人如麻的黎魔头。”
柳生心脏猛的一缩,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周决。
却见一直静坐着看向门外的周决,不知何时也已经抬起眼,目光投向那几个交谈的弟子,向来平静的眉宇间几不可察的蹙起一道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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