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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回声29(1 / 2)

从叶平到市区的国道,车程一个半小时。

关语来过市里两次,一次是乘坐公司团建的中巴,一次是和迟枫挤的绿皮火车。这第三次,是辆黑色奥迪,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表,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彬彬有礼,一表人才。

车子无声地滑停在莫斯大酒店门口,男人侧过脸,声音温和:“这是市里最豪华的酒店。”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欣赏,又像是评估。

酒店门口的门童快步上前接车,连她肩上的帆布包都有侍应生要接。关语攥紧了包带,拘谨地回绝了。

她没见过这阵仗,浑身都不自在。男人却显得游刃有余,刚走进大堂就将手中的黑色公文包递给一位女侍应生,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中。

等贵宾电梯时,侍应生问要不要陪他们上去,他笑着摇头:“不用,谢谢。”伸手接过公文包,语调一如既往的儒雅。

电梯门缓缓向内闭合,金属表面反射出他们模糊的身影。就在那扇门即将完全关上的时候,四根手指突然插了进来,硬生生阻断了节奏。

关语的心猛地一跳。她认得那四根手指——甲体圆润饱满,底下透着四个白白的月牙。四年前,这双手还沾着灰土,如今虽然洗干净了,指甲也修剪得短秃,可甲缝里却仍嵌着难以洗净的黑泥。

她急忙去按开门键,一连重重按了七八下。电梯门重新打开时,她看见周熹正被女侍应生拉着胳膊,语气为难地制止:“先生,这是贵宾电梯,您不能这样——”

周熹手腕一翻,克制地甩开侍应生的手。目光从关语脸上极快地掠了过去,没作半分停留,转而死死钉在男人脸上。那眼神又狠又厉,像盯着刚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脱的重犯,即刻便要把人就地正法一般。

“我找我媳妇。”他把调门往下压了又压,声音低得过分,出口时带着一股瘆人的沙哑。话落,那双泛着凶光的眸子,才缓缓转过来,重新钉回关语脸上。

见状,关语一步跨出电梯,挡在两人之间。男人也随之走了出来,神色从容自若,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不好意思,他是我丈夫,找我有点急事。”关语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向男人解释。

一旁的女侍应生这时也凑了过来,怯生生地道歉:“霍先生,不好意思,是我工作失职,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他是我朋友,你去忙你的吧。”被称作霍先生的男人微微颔首,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好的,好的。”听他如是说,女侍应生方才如释重负地躬身离开。

看着眼前黑着脸的周熹,关语心里明镜似的。

他是个刑警,跟踪侦查是他的看家本领。而作为刑警的妻子,她的推理能力也不差。但她不想挑明,更不愿,也不能流露半分情绪。

“不是说晚点儿再说吗,怎么跑到这儿来找我了?”她顺着先前话里的谎继续圆,试图给彼此台阶下。

周熹瞥了一眼霍先生,目光又落回关语脸上:“晚点儿?再晚点儿……我怕就说不清楚了。”他的话似是附和,却藏着尖锐的机锋。

关语见他存心拆台,心里犯了急,转向霍先生道:“霍先生,不好意思啊,我家里临时有点儿急事,我先和我老公交待几句,您先上去吧。”

“好,”霍先生笑得温柔大度,“你先处理你的事情,我等你。”

“等?!等啥——”周熹自带混响的大嗓门刚要扬起,就被关语生拉硬拽地拖出了酒店大堂。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路边那辆破旧的小车旁。

这是周熹唯一拿得出手的家当,平日里虽然寒酸,却也从没像此刻这般刺眼。它就那样狼狈地停靠在流光溢彩的酒店门前,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戏谑地嘲笑着他的无力。

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草灼烧的瞬间,他几乎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快意。

从前他从不敢在她面前抽烟,生怕那一丝烟味会玷污她的清雅,但今天他偏要破例——他就是故意的。凭什么那个男人可以理所当然的在她面前抽烟,而他却要小心翼翼?

东边的天空愈发阴沉,乌云在风的推动下层层压顶,仿佛随时都要坍塌下来。关语静静注视着周熹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心里早已雪亮。他不必开口,她已读懂了他所有没说出口的愤怒、委屈和忧虑。

“你跟踪我?周先生。”她微微偏头,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打住!”他侧脸吐出一个烟圈,转回头时用指节捋了下下巴,“咱就是个大老粗,啥先生不先生的,可不配叫。”

“那你跟踪我干啥?”她凑过去,并肩靠在车身上。

“你来市里为啥不跟我说?”他避重就轻。

“我工作为啥要跟你说?你查案不也没事事报备吗?”她微扬下巴,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啥工作要跟着男的来酒店?他还要上去等你?啥见不得光的工作非得在酒店房间里办?”他自以为说得含蓄,却还是触到了她的逆鳞。

“周熹!”她猛地从车身上弹起来,目光冷厉,“你几个意思?”

周熹顿时软了声音:“我在问你话呢,你、你少反问我……赶紧交待。”

“我凭啥跟你交待?我又不是你的犯人!”她收紧肩上的包带,转身要走。

他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干啥去?还要去跟那个啥先生开房是吗?”

关语的脸瞬间变了色。她钉在原地,不敢相信这样侮辱人的字眼会从周熹嘴里说出来。四年婚姻,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然而,满脸的愤懑在胸膛里翻涌几十秒后,最终全都化作了冰凉的悲哀。“随便你咋想吧,放手……”她垂下眼睛,声音冷得像冰。

这时,一道惊雷突然炸响在头顶,仿佛整片天空都裂开了。关语吓得一颤,本能地扎进周熹怀里。

下一秒,一股妖风卷着沙尘和垃圾呼啸而来,周熹急忙拉开车门将她护进车内。

刚关上车门,浑黄的龙卷风就贴着车身刮过,震得车子微微晃动。硕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霎时间天昏地暗。周熹点亮车顶小灯,仔细摘掉她发间附着的两小片树叶。

见他如此温柔,换了个人似的,关语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她抬眸睨他,咬了咬唇没说话。

“要下大暴雨了,”周熹看着窗外的天色,语气带着诙谐的得意,“你走不了了。”

关语终于笑了:“醋坛子……还玩起跟踪了。”

“我这是关心你。”他探头对着她的后脑勺辩解。

“是怀疑我,不放心我,觉得我会做点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那个啥先生。人模狗样的,最会骗小姑娘了。”

“我又不是小姑娘……我是人妻,是老娘们了。”关语说完,自己先噗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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