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回声25(1 / 2)
这小子,的确是周熹的难题。在他出现之前,他的生命中还只有关语一个难题,现在好了,出现了两个,还都是高智商的“难题”。
“你还想不想转正?不想的话,早点儿滚蛋!”周熹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复杂得像深秋的潭水。黄正宇的确是他见过最高智商的天才,却也像一柄没有刀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得让人无从把握。
他总用这句话威胁黄正宇,仿佛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底牌能镇住这个恃才傲物的家伙。
说实话,真要打发黄正宇走,不过是周熹一句话的事。可眼下专案压得人喘不过气,队里能挑大梁的本就没几个,而这小子偏偏是块刑侦的好料。
周熹惜才,舍不得。但惜才不等于纵容。这小子办事太野,不请示不汇报是常事,这次居然还带上了他媳妇。
再好的刀,不开刃要伤手,不开鞘要伤己。周熹捏了捏眉心,想起当年那个横冲直撞的自己,如今不也被朱局磨得棱角尽褪。
“转正的名额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周熹的手掌重重落在办公桌上,震起的文件像受惊的白鸽般簌簌作响,“不想干就趁早走人!没证据就敢往人家里冲?还动手?!你是土匪吗?!”他的火气里,透着几分像朱局训自己时那种又爱又恨的怄恼。
“我没动手,”黄正宇语气执拗,带着一丝不屑,“当时陶文齐为了不让老太太说话,生拉硬拽地把她往屋里拖,老人家都摔了。我就是看不惯,伸手拦他,想让他松手,结果胳膊肘不小心蹭到他鼻子……是他自己没站稳,摔了……鼻子也跟人一样弱爆了,蹭一下就出血……”
“你还有理了?作事要讲究方式方法。”周熹语气稍微缓了缓,“你就这么着直接上人家里问话,闹这么大的动静,万一吓着老太太怎么办?传出去像什么话?影响也不好。”
黄正宇推了推眼镜,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是在帮老太太。关语姐当时也在,她可以作证。”<
“你还有脸提?!”周熹声音陡然抬高,“谁准你带我媳妇去陶家的?黄正宇,你胆子也太肥了!”
关语早就跟他通了电话,说明了一切都是意外。周熹不是不明白,他就是不爽黄正宇这不请示、不汇报、独来独往的做事风格,想借机敲打他一下。可没想到,这小子非但没有半点悔意,反而直接反问:
“队长,你到底是觉得我处理陶文齐的方式有问题,还是单纯不爽我带了关语姐去?”
周熹没接话。他抬起眼,直直望向那张看似无害、实则长满密刺的脸。
“当时情况紧急,陶文齐对老太太实在太粗暴,我不能坐视不管……”黄正宇继续说,语气沉静,带着些若有似无的讥诮,“就像1228案,如果人人都只会按部就班等审批,冤屈恐怕永远不见天日。”
那语气,莫名像是跟周熹有什么私人过节。
周熹的目光穿透镜片,牢牢锁住那双眼睛,整整三十秒。
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对峙之中,他心头的火气渐渐被一种冰凉的疑虑取代。
令周熹感到吃惊的不是那顶撞的口吻与傲娇的态度,而是黄正宇话里透出的一个极不合逻辑的破绽。
1228案,是叶平县局里许多人都不愿再碰的旧疮疤。除了当年那几个跟迟枫称兄道弟的死党和他的亲人,几乎没人真信他是清白的。
那小子素来浪荡不羁,行事莽撞,明里暗里结下的梁子数都数不清。案发后,舆论更是把他踩进泥里,什么“叶平第一采花大盗”的恶名都传得有鼻子有眼,俨然已是盖棺定论。
可黄正宇呢?一个刚从省城调来没多久的新人,背景档案干干净净,和叶平本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八竿子打不着。他凭什么对这桩尘封旧案,表现出如此异乎寻常的笃定?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这太不正常了。
“你认识迟枫?”周熹陡然抛出一个问题,目光随即如探针般刺向对方那张脸,想从他的微表情里找出些破绽。
计划落空,黄正宇面若平湖,没有因为周熹突然的提问,掀起一丝波澜。“1228案的坠楼嫌疑人。我看过卷宗。”声音亦如表情一般,沉稳而冷静。
“你以前来过叶平?”
“没有。”回答简洁得像刀切。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贺万宁扶着门框喘气。
“队长,查到了。”他咽了口唾沫,快步走到周熹跟前,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喘息。“陶文齐和马雯雯的儿子陶乐……之前在省军区医院和省儿童医院都住过院,得的是先天性多发性恶性胶质瘤。这病邪乎得很,从检查出来到走,就四个多月的时间。”
说着,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病历复印件,往周熹面前一递:“刚从传真室取来的,你看这治疗费用——省军区医院八万三,省儿童医院十一万七。跟省厅核对过了,差不多二十万。”
周熹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不由得惊叹:“二十万?这么多?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钱?”
“陶文齐就是个小会计,马雯雯开过美甲店、纹身店,就算她背地里干点不干净的勾当捞点外快,再加上借钱和老人的存款,那也凑不齐这么些啊。”贺万宁咂舌,“我一年工资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万,这二十万对我来说,那就是个天文数字。”他抬手用袖口抹了把额头,“就算把家底子掏空,也凑不出这个数。”
“我就说了,陶文齐有问题。我们不能错过任何一次机会。所以昨天我的行为,原则上是没有问题的。”黄正宇挺着腰杆,自负地说。
“有问题也得按规矩查,你是警察,得守住底线。”周熹敲了敲桌子。
黄正宇没接话,只在周熹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撇了下嘴。
“昨天还有啥有价值的线索,仔细说说。”周熹的心思全落到案子上。
黄正宇的视线越过贺万宁的肩头,落在窗外。那一瞬间,陶文齐家的气息,便顺着吹进来的夜风,漫了过来。
将陶老太太搀扶上楼后,严大娘便依着他暗地的嘱咐,找些话头把陶文齐阻在了门口。
黄正宇本想借着这功夫向老太太问些事,可老太太一沾着他就不肯撒手,只管搂着他哭,哭得肝肠寸断,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衣襟。
黄正宇顿感一个头两个大,瞬时手足无措起来。好在关语跟在旁边,及时替他解了围。
关语轻扶着老太太的肩,温声劝道:“大娘,您先别急。这位是警察同志,有啥委屈尽管跟他说,他肯定会替您想办法的。”说着,见老太太的手松了些劲,便顺势轻轻往后一带,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抽了张纸巾,细细替她擦拭脸上的泪。
坐下后,老太太哭声倒是歇了,但眼神却有些恍惚。她一抬眼,瞅见黄正宇笔挺地立在客厅中央,便又开始抽抽嗒嗒。“小玉……是我对不住你啊,小玉……”说到动情处,颤巍巍地又要起身扑过去。
关语连忙按住她的肩膀,朝黄正宇递了个眼神,语气却仍温和:“大娘您看,小玉这不就在这儿吗?他好好听着呢。”黄正宇立刻上前半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压低声音应和:“是,我在这儿,您慢慢说。有啥话,都跟我说。我能……”
话音未落,原本被严大娘拦在门口的陶文齐猛地冲了进来,一把扯起老太太的胳膊就往房间里拖,语气又凶又躁:“妈!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紧进屋吃药睡觉!”他那副狠厉的模样,简直像对待仇人似的。
“你咋能这么对老人?”关语实在看不下去,冲上去阻拦,“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我妈是病人!精神病!同志,你有什么要问的?问我!别折腾她!”陶文齐额前的头发乱了,耷拉在眉心。他陡然拔高的声调里,几个音节都破了音,有股气急败坏的味道。
话音刚落,他精瘦的胳膊就继续使劲,攥着母亲瘦削的肩头,几乎是硬拖着往房间里拽。老太太被他扯得一个踉跄,重重跌坐在地,哭声嘶哑却带着股执拗的抗拒,说什么也不肯起身。
说起来,陶文齐也实在是狠心,竟然真的不管不顾,像对待牲口一般连拖带拉,还是硬要把老太太弄回屋里。
黄正宇见状,伸手想去推开陶文齐。混乱中,他的胳膊肘不小心蹭到了陶文齐的鼻子,陶文齐“哎哟”一声,踉跄着跌倒在地,手一抹鼻子,血就流了下来。
“警察打人啦!”陶文齐挣扎着爬起来,捂着鼻子喊,摆明了要冤枉他,逼他退缩。黄正宇怎会看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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