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千禧24(1 / 2)
下午四点二十分,阳光依旧炽烈,却已透出几分迟暮的温柔。所有事物都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国旗杆、足球门,还有那几个穿着运动背心、在操场上奔跑的男生。
一只白色足球蓦地腾空,划出一道孤绝的弧线。一阵高亢而充满激情的呼喊声过后,零星分散的几个人顿时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过去,身影在刺眼的光晕中晃动,渐渐模糊。
关语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到了自己的母校——叶平县重点高中本部。
刚从派出所出来时,她脑子里空落落的,脸色黑得吓人,一句话也不说,只顾低着头一路往西走。换作别人,此刻早该噤声,可迟枫却像看不出眉眼高低似的,仍旧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特意收着那双长腿,步子迈得又碎又轻,活像黏在她身旁的一道影子,总离她侧腰半尺远。
“二爷,你这名号不是白给的,刚才那股狠劲,我服。我们家于艳娇跟你比,差着道行呢。回头我得把你这点事儿学给她听,让她长长记性。”他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腔调,直呼母亲的名字像喊哪个街坊的浑号。
关语没应声,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老长。
他追上来,鞋底碾过路边的石子,咔嚓响:“说真的,你妈那两下子,够劲儿。我长这么大,头回见女人动手这么脆生。手劲儿比我爸强,抽得我眼珠子直冒金星,看啥都发蓝。”说起关语母亲,也像说个同辈的兄弟,没大没小,浑身上下透着股不管不顾的愣气。
关语一声没吭,像是没听见似的。只自顾自地往前走,仿佛心里一早就有了目的地。
“我舅那儿住不了了,你妈保准还会去抓你。别看她嘴上凶,心里哪能真放得下你这宝贝疙瘩?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我妈打我的时候,也总说让我滚,让我替好人死了。那些娘们儿啊,就是嘴硬,过两天一准心软。这些我可太懂了……”
关语还是没应声,继续往西走,一直走到了母校侧边的东门。
从小东门穿进去,足球场的喧嚣更清晰了些,体育生们的吆喝声混着足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漾开一圈圈的酸。
她记得以前这个时候,自己总在教室里刷题,窗外的阳光也是这样斜斜的,粉笔灰在光柱里飘,连空气里都是简单的味道。
她在看台的台阶上坐下,迟枫也挨着坐下,塑料椅被晒得发烫,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在皮肤上。
“我以前来这球场打过球,还认识几个高二的小子,名字记不着了。”他挠挠头,声音在空旷的看台上显得有点散。
关语盯着场上的足球,体育生们正撞在一起抢球,有人摔倒了,笑着骂了句脏话又爬起来。太阳的光漫过他们的肩膀,镀上一层金红,像一幅没干透的画。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原来那些被试卷和铃声填满的日子,现在想起来竟像块糖,含在嘴里能化出甜。
“没地儿住的话……要不……上我家凑合凑合?”迟枫说话总不经大脑,“这么整挺好,省得我天天给你送饭了。我爸我妈指定能照应你,我也能安心上班,咋样?”
这不知轻重的话,一下子把关语点炸了。她像弹簧一样“腾”地原地弹起来,一把将迟枫掼倒在塑料椅座上。
“哎呀我去——”迟枫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硬棱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地嚎叫起来。
关语就势压了上去,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却又在最后关头卸了力道,只是虚虚地搭在那层栗色的皮肤上。“你叽里呱啦说完了没有?刚才在派出所,我那些话都是气我妈的!你当真了?你是不是傻?真话假话都分不清?”一双杏眼憋得通红,嘴唇也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发颤。
“二爷,你咋跟你妈一样彪!快松手,关二爷,饶命……”迟枫憨笑着求饶,脖子还故意往前送了送,“我可不傻,我知道你是故意气她的。”
“那你还要我去你家?我要是真去了,和你住在一个屋子,那不就等于……等于认了我和你……”未完的声音突然哽在喉间。
派出所里那股不管不顾的勇气已经消散殆尽,此刻的关语,再也说不出那些“不知羞耻”的话来。
“我没往那儿想啊!二爷,你真冤枉我了。”迟枫急忙摆手,“我就是寻思,我舅那房子不安全,你又回不了家,总得有个地方落脚吧……你看你,思想多龌龊。我啥时候说让你跟我住一屋了?去我家,你也是跟我妈睡,我跟我爸睡。小姑娘家家的,思想咋这么不纯洁,还大学生呢,觉悟太低了。”
看着迟枫那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龇牙咧嘴却还不忘冲她挤眉弄眼,关语忽然有点想笑。“你才龌龊!”她嘴上虽不饶人,手上的力道却又松了几分,“你不只龌龊,还卑鄙无耻!”
“好二爷了,快松开吧。让别人看见多不好啊,还以为你欺负小同学呢。”他开始耍赖,身子扭来扭去。
“就不松!”关语娇蛮地梗着脖子,“这事被我妈发现,肯定是你不注意,说漏嘴了。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大嘴巴!肯定就是你!我们家家变……都怪你!”说着,手上稍微加了点力。
“咳咳——”迟枫夸张地咳嗽起来,“要出人命了,松手松手……”
关语当真了,赶紧松了手。
迟枫原地弹起来,动作利落又轻松:“这事你就真又、又、又冤枉我了!我哪儿大嘴巴了啊?我这叫健谈。再说了,就算我话多,那也不至于傻到跟你妈说这个。我知道轻重的……”<
“你知道个蛋!天天往我们家摊子跑,吃吃喝喝的,保不准哪句话就说露馅了!”关语的火又上来了,呼哧呼哧地喘起粗气,“迟枫,你就是不靠谱!我再也不会信你了!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迟枫一听,原地蹦起三尺高:“我对天发誓!真不是我!应该是小玉——”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原来自己真真就是个“大嘴巴”。
关语的喘息突然停了。她抬起眼,斜斜地睨着迟枫那张突然绷紧的脸,脑袋里却浮现出小玉那张让她无端端心生嫉妒的脸。
原来,不单是她嫉妒着小玉。原来,小玉也一直在嫉妒着她。
原来,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不睦,从初见的第一眼,就已经悄然埋下了种子。
此时的迟枫,早就后悔不已。他认为,就算小玉这事办得不地道,他也不能出卖朋友。她不仁,他不能不义——这是他对兄弟的规矩。于是想试着替小玉辩解:“她可能是喝多了,随口说的,碰巧让你妈给听见了。应该……不是故意的。”
这回,关语的眼里当真憋出了一汪清泪。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唇肉都咬得发白。
迟枫看了是又急又心疼,想都没想,直接将晒得黢黑的胳膊伸到她面前:“别咬自己啊,咬我,我抗咬。咬破了大不了去打狂犬疫苗,还能请几天病假。请假了就陪你玩,去网吧通宵,我教你玩跑跑卡丁车……我玩那个老厉害了。”
她背过身,不理他。
他凑过去,转到她面前,嬉皮笑脸的求:“别生气了,反正事儿已经出了,生气也没用。咬吧,咬两口,气就顺了。”说着又把胳膊递到她眼皮子底下。
关语用手背打开他的胳膊,没咬,却冷不丁抛出一句:“要是我跟小玉,你只能选一个当朋友,你选谁?”
迟枫揉着发疼的胳膊,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肯定是小玉啊!”
关语一听,顿时气得转身就要走。
迟枫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凑到她面前,声音跟着软了下来,还带着几分黏糊糊的讨饶:“我没把你当朋友……我把你当作……那个……比朋友重要多了的那个。”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只剩下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仿佛藏了千言万语。
关语的脸“唰”地红了,甩开他的手,撇过头支支吾吾地抱怨:“谁要当你朋友,一点儿都不靠谱……”说着赶紧转移话题,“我得回去复习了,闹了大半天,竟耽误事儿。”
“你回哪儿?还、还回我舅家?”迟枫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啊。”她淡淡地答。
“啥玩意儿?你还敢回那儿?不怕你妈再杀过去?”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