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回声19(1 / 1)
一切看似相互关联,却又像被刻意切割的拼图。支离破碎的线索背后,始终浮现着同一个名字——迟枫。就像精密设计的齿轮装置,每个零件都在运转,却找不到将它们完美咬合的关键轴心。
小玉这个名字,突然成为整个装置中最可疑的松动零件。
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白板上“小玉”两个红色大字像凝固的血迹般刺眼。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这个名字,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焦灼又诡异的静谧。
突然,孙明把资料夹一摔,塑料皮磕上桌沿,响得脆生。
“你那天是魂儿飞了还是咋地啦?陶文齐老娘都说了‘小玉让人害了’的话,你就不能多问半句?”眼神直剜黄正宇,“警校咋教的啊?……还敢拍胸脯说自己能行!一个实习生,非要抢着查马雯雯的案子,竟瞎耽误事儿!”
这话里的门道,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马雯雯案原本定了让孙明参与,没成想被黄正宇横插一脚,他心里自然憋着气。
更关键的是,孙明实在看不惯黄正宇那副做派。这人不仅毫无礼貌,还处处不合群,每次案情分析会上那副狂妄自大的嘴脸,看着就让人窝火。
黄正宇指尖夹着的笔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等孙明的火气泄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抬眼,语气一如往常,又冷又硬:“你咋知道我没追问?……当时我刚一问,陶文齐就闯进来了,直接把老太太护在身后头……”
“他护着你不会想辙?”孙明屁股一抬,铁椅在地上拖出段刺耳的吱嘎声。
“想什么辙?”黄正宇终于搁下笔,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孙明的椅子腿儿往上扫,“老太太一见儿子就又哭又闹,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她六七十岁了,身体不好,神志也不清醒——孙警官,你给支个招儿?没证据、没人手,是把老太太按在椅子上继续审,还是当着她面把陶文齐铐走?”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讥诮,“哦对,忘了你没正经上过警校。”
“你他妈啥意思?!”孙明拍案而起,两步就蹿到黄正宇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阴阳怪气地埋汰谁呢?瞧不起我是吧?瞧不起你就直说!”
小侯几乎是同步冲过去,从侧面拽住孙明的胳膊,声音压得低:“孙明,你干啥?!开会呢!”奇怪的是,向来谁劝都不听的孙明,被小侯这么一拉,紧绷的肩膀竟松了半分,只是眼神还恶狠狠地盯着黄正宇。
“哐当——”
白板擦带着风声砸在孙明胳膊上,塑料壳撞得骨头发疼,他吃痛松手,转头就见周熹黑着脸死盯着他。
“案子查不明白,窝里斗倒挺能耐?”周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孙明,回座位上去!再敢动手,啥案子也别查了,滚回家里呆着去!”
小侯趁机把孙明往椅子上按,孙明坐是坐下了,嘴里还在嘟囔,声音压得低,像闷在喉咙里的雷。
“还有你!”周熹一碗水端得平,骂完一个,立马转头瞪向另一个。“警校教你逻辑推理,没教你埋汰人!都是一个队的兄弟,有你那么说话的吗?多伤感情啊……黄正宇,我告诉你,以后你说话办事长点儿记性,别没大没小的,不然就滚蛋!坐下——”
黄正宇没反驳,只是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沉默地坐回原位。
办公室里瞬间静得可怕,吊扇转得嗡嗡响,叶片切割空气的声音,反倒比刚才的争执更刺耳。
队里原本只有陈泽和孙明两个刺头,虽然经常争执,但至少都恪守底线,从不进行人身攻击。
如今陈泽调走了,谁能想到——平时寡言少语的黄正宇,一张嘴就能把人噎得七窍生烟。比起陈泽直来直去的抬杠,他这种绵里藏针的说话方式更叫人窝火,字字句句都往人最脆弱的软肋上戳。
周熹敲了敲白板,沉闷的声响在会议室里回荡。
“都说说看法吧……就只说跟这两个案子相关的哈——”他目光如刀,从每个人脸上剐过,“谁敢扯一句题外话,这礼拜都别想回家睡觉。”中指关节重重叩在“小玉”两个字上,“放开思路,大胆推测……老董,你先来。”<
老董的笔录本哗啦翻到某一页,食指在页边摩挲:“目前两案唯一的交集就是迟枫……但证据链不完整,不能排除巧合可能。”
“我不认为是巧合。”贺万宁“啪”地摊开两份笔录,拇指压住关键证词,“迟枫强奸马雯雯,她婆婆是目击者。老太太反复提到‘小玉’,还说‘小玉让人害了’。而新发现的尸骨,偏偏在迟枫工作过的矿场……”他抬眼环视众人,“这未免太巧了。”
孙明揉着太阳穴,语气比方才克制许多:“现在最棘手的是那具男尸。这四年的失踪人口档案里,叶平及周边地区都没有符合尸检特征的男性记录。”他顿了顿,“当时矿上流动人口多,排查难度太大。”
“如果‘小玉’是男性呢?”黄正宇推了推金丝眼镜。
孙明眉头拧成疙瘩:“你这假设也太——”他硬生生把“扯淡”咽回去,“队长说过,门卫亲眼见过小玉的身子……是个女的。”
“就是要打破思维定式!”周熹急忙打断,生怕再起争执。他正要继续,敲门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门口瞬间成了焦点,所有目光齐刷刷射过去。
关语站在那儿,依旧是送饺子时那副模样,安静得没半点声响,清冷气质的漫开来,倒像位误入烟火场的仙女。
周熹第一反应就是:这丫头又来套案情了。刚要上前劝离她,朱局长突然从关语身后闪出来:“是我叫她来的。”
周熹一愣。
见周熹一脸茫然,朱局解释道:“1228专案组的人走的走调的调,现在熟悉案情的就剩我和老董了。这案子当年是我督办的,还算了解。小关掌握一些当年的情况,你不能把她排除在外。我明白,你是心疼媳妇……”
“是她找的您吧?”周熹忍不住打断。
朱局眼睛一瞪:“你管他谁找谁呢?这重要吗?”
“我见过小玉。”关语突然开口。
“啥玩意儿?”周熹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妻子。
“就你们说的那个......”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刚才在门口,我都听见了。”她顿了顿,“不是故意听墙根儿,是你刚才发火,嗓门太大,我就没……”
周熹盯着她,心里翻江倒海。四年同床共枕,他居然不知道媳妇兜里还揣着这么个秘密。
朱局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瞧见没?这就叫踏破铁鞋。”他拍拍周熹肩膀,转身晃进走廊深处,影子拖得老长,临走撂下一句:“你呀,别跟个惊弓之鸟似的,整那敏感干啥?干活儿去吧。”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合上,两人前后脚进来,倒像是头回相亲的男女,中间隔着半尺距离,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屋里的人还绷着神经,谁也不敢先跟关语搭话,周熹仍是板着脸,看起来严肃又颓唐。
这几日糟心事太多,他根本没空整理自己。髭间和下巴的胡茬已冒出密密一层,斑驳的青黑色扎在脸上,更添了几分糙意。加上又缺觉,眼圈也泛着青,整个人瞧着又凶又疲沓,倒有几分像他和关语初识那时的模样。
关语凑了几步,挨近他站定,忽然瞥见他后脖颈粘着一小片卫生纸,于是伸手轻轻一捻。就是这么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动作,让周熹暗里乐开了花,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松,脸上的戾气也随之消失不见。
“小侯,搬张椅子来。”他嗓子眼里滚出句话,调门软和得像化开的糖稀。
“嫂子,您坐我这儿。”小侯忙要起身,关语却拦了,声音轻轻的:“我就站着说两句,不碍你们的事。我认得那个小玉,她……是迟枫的好朋友。”说着,她转脸望向周熹,眼神里裹着些旧时光的沉,“你还记得吗?我妈发现我没在省城,拉着你去找我的那回。”
她睨向他,目光穿透他的瞳仁,直达千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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