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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千禧16(1 / 2)

不足十平方米的客厅里,六个人挤得满满当当——迟枫一家、舅妈褚红和她儿子,还有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关语。本就紧张的人际关系,让这方寸之地更显逼仄,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褚红的声音先破腔而出,像炮仗在窄巷里炸响,火星子溅得满墙都是。

“这房子,当初老头子亲口许给大志的!现在大志没了,就该是我们娘俩的!迟枫现在算啥事儿?带个野丫头就敢住进来,是瞅着我们不在叶平,想把房子悄摸吞了是吧?于艳娇我跟你说,门儿都没有!”她站在那儿,鼻翼一扇一扇,额角的青筋鼓得像要蹦出来似的。

迟枫母亲平时看迟枫是一万个不顺眼,但凡儿子犯点儿错,抬手就打、张嘴就骂,半点儿不含糊。可真到外人跟前,护犊子的劲儿比谁都硬,谁要是敢说迟枫一句不是,她能立刻竖起浑身的刺。更何况这房子的事,本就不是褚红嘴皮子一碰那么简单的理儿。

“褚红,你说谁霸占呢?”于艳娇的声音也往上提了,带着股子压不住的硬气,“这房子是我爹的,房本上的名儿清清楚楚,是他老人家的!当初让你们住,不过是暂时的。现在大志走了,我才是这房子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轮不到你在这儿撒野。”

“于艳娇,你还要不要脸?”褚红脖子一梗,声音尖得像刮玻璃,“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就说了,这房子要过户给大志,就差最后一步办手续了——你别在这儿装糊涂!”

“于艳娇是你叫的?”迟枫父亲突然冲上前,照着褚红肩膀就是一拄子。他生得人高马大,是出了名的护妻狂魔,“再咋说,你也该叫声姐,没大没小的玩意儿。”

褚红的威风瞬间塌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也软了,带着哭腔喊:“迟建军!你行!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吧?”

“我是看在亮亮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迟建军的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少年。

亮亮始终一声不吭,脸绷得像块冷硬的铁板,好像这一屋子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似的。

“你别蹬鼻子上脸啊……再敢骂我媳妇一句,大嘴巴子抽死你。”迟建军挡在于艳娇身前,厉声威喝。

“褚红,你不尊敬我没关系,”于艳娇伸手扒拉开丈夫,眼睛也扫向亮亮,那目光里裹着点复杂的软意与悲凉。“但你不能说都不说一声就把亮亮给带走了吧,他可是我们老于家的独苗。大志刚没,你就把他儿子带到省城去了,这像话吗?现在一回来,还大吵大闹,有你这么做人的吗?我啥事儿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跟你们我没法好好说!还有啊……亮亮是我儿子,我想带哪儿去就带哪儿去!你们管不着!”褚红的哭声又尖了些。

“你这是攀着高枝儿了,自己快活了!你问没问过亮亮的意见啊?他愿意去给人家当后儿子受气吗?”于艳娇的手开始发颤,是气的。“亮亮也是个大小伙子了,啥不懂啊?你干的那些事儿,你觉得他心里没数吗?”

“我干了啥事?是我让于大志喝的敌敌畏吗?”褚红反倒来了劲,声音里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凉薄,“是他自己小心眼儿想不开!再说我这话糙理不糙——喝药还痛快!反正那病治不好,拖着也是活受罪,不如把钱留给亮亮。”

“褚红,你他妈良心让狗吃了。”于艳娇嗓子眼发紧,“大志才走几天,你就急着找下家,现在连亮亮都要卷走?不怕半夜鬼敲门?”

“放你妈的屁!”褚红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占绝户财的才该天打雷劈!你们全家都他妈得得肝癌。跟于大志一样!”

话没说完,迟建军的巴掌已经抡圆了甩过来。清脆的耳光声像摔了个腌菜坛子,褚红踉跄着撞上电视柜,左脸立刻肿起五道棱子。

迟建军这人向来这样,能动手绝不吵吵。“你嘴没把门儿的是吧?”他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褚红捂着脸哭嚎着扑到亮亮面前,伸手就去扯儿子的胳膊:“亮亮啊,他们老于家人打你妈!你看看他们!没一个好东西,你记住了,以后给妈报仇!”

亮亮任由褚红扯着胳膊,眼镜框滑到鼻尖,眼看就要掉下来,也没抬手扶一把。双脚像生了根似的扎在地上,半分没动,连鞋跟都没晃一下。

他垂着眼,长睫毛耷拉着,像道帘子把眼底的神色遮得严严实实——是难受,是麻木,谁也瞧不出来。

“你是跟他们一伙儿了是吧?”褚红的哭声里裹着怨怼,“我白养你这么些年,养出个白眼儿狼!你想留在叶平,是不?行,那你就搁这儿待着,我自个儿去省城,不碍你眼!”

她抹了把鼻涕眼泪,转身就往外走,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在楼道里徘徊,人却又折了回来。

“跟我走!你个小白眼儿狼,跟我去你姥姥家!要不是你偷跑到这儿来,我能挨这顿欺负?以后跟他们老于家,老死不相往来!赶明儿我就去公安局,把你的姓改了!独苗?我让老于家断子绝孙!”她一把抓住亮亮的手腕,死劲往外拽。

骂声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这场闹剧总算收了场。

一直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迟枫,这会子倒怕了。他知道刚才没他插嘴的份儿,父母也没空搭理他,现在闹剧散了,该轮到他受审了。

于艳娇和迟建军望着关语,姑娘眼尾还泛着红,模样清秀又乖巧,一副没经历过事儿的楚楚可怜相,倒让他俩把到了嘴边的重话又咽了回去——他们本想数落迟枫几句,可转念一想,当着外人的面责骂儿子,怕关语看着尴尬,反倒让姑娘为难。

倒是关语先攥紧了衣角,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怯意,忐忑地开口:“姨,我明天就搬走,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会给你们添麻烦。”

“姑娘,叫小语是吧?”于艳娇脸上的戾气早散了,换上了温和的笑,她走近两步,声音放得柔,“刚才吓着你了吧?这是我们家的丑事,你别往外说啊。”

“不,不会的,我不说。”关语赶紧摇头,一双眼眸里还泛着清亮的水光。<

“这事儿不怪你,要怪就怪迟枫这小子,撒谎撂屁惯了。”于艳娇拍了拍关语的手背,“没事儿,你先住这儿吧,就当……帮我们看房子,只要你不害怕。”

“我……”关语回头望了眼那间小小的卧室,说不害怕是假的,可一想到回家要面对母亲,那点恐惧好像又能扛过去。她咬了咬唇,试探地问:“我再住一段儿行吗?我在备考公务员,考上了我马上就搬走,到时候……房租也一起给您。”

“啥房租不房租的?”于艳娇摆手,爽利得像金庸小说里的女侠客,“你跟迟枫是同学,说这话就生分了。安心住,就是得给你爸妈报个信,别让家长悬着心。可别学我们家迟枫这小王八犊子,成天没个正形。哟……姑娘你别多心哈,我没撵你的意思。”

迟建军没接话,眼尖扫着卧室里的风扇,突然开了腔,嗓门一沉:“这不咱家那台风扇?你小子不是说卖给收破烂的了?”手跟着抬起来,给了迟枫一脖溜子。

于艳娇赶紧用胳膊肘顶了顶丈夫,眼神递过去——当着关语的面,别让姑娘落得下不来台。

关语的脸一下子红了,像染上了层恰到好处的胭脂:“这……这风扇是你们家里的啊?我不知道……那,叔、姨……你们拿回去吧,我不热。”

“顶楼哪能不热?这一会儿我后背都潮了。”于艳娇笑着眼尾一挑,语气敞亮,“我家南北屋,晚上呼呼的过堂风,用不上这玩意儿,就搁这儿给你使吧。行了,我们走了,不耽误你学习了。迟枫,明天找个靠谱的师傅把这屋锁换了,省得你舅妈再来瞎闹腾,膈应人。”

“知道了妈!”迟枫赶紧应着,还不忘凑趣,“妈,你刚才真叫厉害,跟武则天似的!”又转头冲父亲扬了扬下巴,笑意更浓,“爸,你就是武则天旁边儿的带刀侍卫,够威风!”

“少来这套。”于艳娇瞪了儿子一眼,“赶紧回家,别耽误人家姑娘学习。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好好在矿上上班,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姑娘啊,我们走了,你记得把门反锁,反锁了外头就打不开了,明天就让迟枫找人给你换锁。”说着,揪着迟枫的耳朵就往外走。

就是这光景,迟枫还不忘三步一回头,直朝关语眨眼睛,嘴唇动着没出声:“明天晚上来找你。”那咧嘴挤眼的模样,活像只没个正形的小兽,倒把关语心里头的阴云跟忐忑,一下扫去了大半。

出了楼栋,月亮正悬在头顶,清辉泼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扯得老长,匀匀地隔在地上。于艳娇走在最前头,迟枫跟在中间,迟建军落在最后头,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你过来。”于艳娇忽然停了脚,眼一瞪。迟枫赶紧迈着小碎步凑上去,贴到母亲跟前。

“喳,老佛爷,您有啥吩咐?”他还想嬉皮笑脸。

“少跟我来这套。”于艳娇拍了下他的胳膊,“你跟那闺女,到底是咋回事?”

“来之前……在家的时候不都跟你说了嘛,就是同学,要考公务员,没地方住……你儿子心肠热,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扯这些没用的。”于艳娇伸手戳他脑门,力道不轻不重,“同学能好到把家里的风扇都搬过去?你自己晚上在家热得像哈巴狗似的,倒把风扇给人家送去了。我跟你说,你谈女朋友我不拦着,但你不能欺负人家姑娘,听见没?”

“哪儿能啊,我稀罕还来不及呢,咋会欺负她。”迟枫赶紧表忠心。

“我是说那啥——”于艳娇话说到一半,突然朝后头的迟建军喊,“你来跟他说,你们都是爷们儿,有些话我不好说。”

迟建军看着五大三粗,在外头常耀武扬威,可在于艳娇跟前,总带着点顺从。他赶紧走过来,一把拉住儿子,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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