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回声15(1 / 2)
暴雨冲刷过的铁矿废址,像被揭开了一道陈年伤疤。
昨夜那场瓢泼大雨,把深埋在矿渣堆里的秘密连根拔起。一副白骨,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这座金冶铁矿,从九十年代初的机器轰鸣,到1995年转制民营的喧嚣,再到2001年露天开采终止后的荒废,像个垂暮老人,把过往都埋进了黄土,直到近年山体修复工程启动。
谁也没想到,最先被“修复”出来的,是具不知躺了多少年的尸骸。
两起案子,前后脚压过来,这在叶平刑侦队可是破天荒头一遭。朱局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愁得直搓脑门子。眼瞅着周熹风尘仆仆从北山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被他一把拽进了办公室。
“周熹啊,”朱局转身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俩案子摞一块儿整,你们那点儿人行不行,扛得住吗?要不……我豁出这张老脸,想办法从别的局里给你借调几个帮手?”
周熹搓了搓手上已经干了的泥巴,习惯性在屁股后头抹了两把,方才从兜里掏出那本漫画书:“朱局,支援的事儿不急。您先瞅瞅这个——”他翻到印有樱木花道简介的那页,递到朱局眼皮子底下。
“咋又整一本儿来啊?还是旧的?”朱局接过来的时候,斜睨了他一眼。
“你先看看,看看这上面的日本字儿,就这个……”周熹指着上面那一串“おれはてんさいだから”指给朱局看。
老局长戴上老花镜,鼻尖都快贴到纸上了。眉头跟抽风似的,一会儿拧成疙瘩,一会儿又舒展开。“这咋都是日本字儿啊?这我哪看得懂?”
这间隙,周熹把关语跟他解释的话又原封不动又跟老局长讲了一遍。“朱局,这么明显的证据……马雯雯的死,一定跟1228案有关系。”
“有关,也只能确定调查方向,不能空口白牙就说迟枫那件是冤案……得了得了,这话我说过无数遍了。说说,今早又发现了人骨,你忙得过来吗?”
“你放心,我能两头抓……”周熹刚要接茬,就被朱局挥手打断。
“你可拉倒吧!”老局长把漫画书啪地拍在桌上,“就你这三瓜俩枣的人手,还想两头抓?到时候案子拖成陈年老账,看群众不戳咱脊梁骨!”
“师父!”周熹突然拔高嗓门,“那骨头发现的地界儿——金冶铁矿,迟枫当年不就在那儿当保安吗?这能是巧合?我觉得这事儿邪乎,保不准也跟1228案有关。那如果是这样,就能一起查了。”
朱局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哐当直响:“少搁这儿师父长师父短的,叫祖宗也不好使!”他瞪圆了眼睛,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你小子属驴的是不?1228案卷宗都落灰了!”
“现场目击者证词、被害人下体验出的精斑dna比对报告、脖颈处的扼痕和防卫伤……”每说一项就重重拍一下桌子,“这些都是铁证!”
周熹梗着脖子不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漫画书卷起的边角。
“呼——”朱局突然泄了气似的瘫进椅子里,皱纹里夹着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摸出根烟,打火机咔哒咔哒按了好几下才点着,烟雾后面那双眼睛浑浊又锐利:“北山的骨头架子,等孟月把每根骨头缝都查明白了再说。这日本字儿……”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点了点漫画,“算是个突破口,但我还是那句话,要想推翻铁案……”
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老局长用食指慢慢碾着,语气缓和下来:“程序太复杂了。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在没有新的事实证据的情况下,是不得启动再审的。”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连补充侦查都够呛!但是,我也不会干涉你在调查这两起案子过程中的任何探案方向。”
“我懂。”周熹抓起外套就要走。
“等会儿!”朱局突然想起啥,“那个新来的小黄咋样?能顶上陈泽那个空儿吗?”
“能。”周熹想起黄正宇,脑子里闪过的只有肯定,“勤奋,缜密,脑子快。一早让他跑线索去了。”
“一个人?跑啥?靠谱吗?”
“马雯雯的前夫陶文齐。昨天我带黄正宇去问过,他觉得陶文齐有疑点,主动要跟进。只是……”他叹了口气。
“咋啦?”
“陶文齐的母亲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就是老年痴呆……她可是1228案的证人。”
朱局叹了口气:“得得得!周熹啊,要分清主次,先把眼下的案子办了!你可别整颠倒了。”
周熹撇撇嘴,嗯了一声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被周熹夸赞的同一时刻,黄正宇已经站在了陶文齐家楼下。
他刚准备上楼,单元门“咣当”一声被撞开,陶文齐火急火燎地冲出来,差点儿和他撞个满怀。男人眼神慌乱,压根没认出眼前这个穿着便衣的警察。
“陶先生!干啥去?我有点事儿想找你聊聊。”黄正宇一把拽住他胳膊。
“是……是你。”陶文齐的声音带着没压下去的喘息,眼神刚对上黄正宇就慌忙错开。“警察同志,我、我真没空唠,我妈……她走丢了!我得赶紧找去!”
“走丢了?”黄正宇皱眉,“那正好,我帮你一起找。”
“不、不用麻烦了……”陶文齐声音发紧,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转身就往墙根儿下停着的摩托车闪去。
黄正宇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懒得跟他假装热情。长腿一迈,先稳稳落上后座。
“哎,你这——”陶文齐傻了眼。
“快开车吧,老人走失的黄金时间就几小时,耽误不起。”黄正宇的声音没带情绪,却像道命令。
陶文齐没办法,只能咬咬牙,拧动了油门。
摩托车在街道上慢腾腾地走,黄正宇的眼睛就没闲着,挨个儿睃着街上的人。
“听说得老年痴呆的,越是陈年老事记得越清楚。”他把嘴凑到陶文齐耳边,“你们家早先住哪儿?有没有啥熟悉的老邻居、老朋友?”
陶文齐听见这话,像是被什么猛戳了一下,猛地一转车把,摩托车“吱”地叫了声,朝着南边蹿出去。没多大工夫,就拐进一片破旧的平房区。
小路上坑坑洼洼,摩托车颠得人骨头缝都发颤。陶文齐把车往墙根一撂,钥匙还插在上面没拔,说:“我打小在这儿长大。里头车进不去,分头找吧。你找东边这片儿,我去那头。”
“行。”黄正宇记下他的手机号,转身往东边去,临走时,目光在陶文齐那慌乱的背影上落了好一会儿。<
绕着东边转了一圈,人影儿也没瞅见。黄正宇打算去西边再找找,顺便跟陶文齐汇合。可刚一提脚,“哗啦”一声,一盆洗菜水正当当泼到他的白色球鞋上。
他抬头一看,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她站在木头栅栏做的大门里面,端着搪瓷盆直赔不是。
“没事。”他摆摆手,目光却越过老人肩膀,落在院里藤椅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不正是陶家老太太嘛!她正捧着个拳头大的西红柿,悠哉悠哉地小口嘬着。
黄正宇没立刻掏出手机打给陶文齐,而是直接向大娘说明来意,征得同意后,抬脚就进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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