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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回声67(1 / 2)

6号片场,从来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暗网的代号。

审讯室里,他只能是霍先生。这是他精心构筑,并一直以为足以示人的身份。

他交待了关于6号片场的所有犯罪事实,唯独精准地抹去了两个名字,麦碧云和宁铁城。就像在他编写的所有黑暗剧本里,他必须是唯一的主角。从不曾有任何人能够制衡他,利用他,奴役他。

在6号片场里,他是唯一的中心,是掌控一切的“神明”。

盯着黄正宇笔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老董眉头拧成了死结。霍景明的供词太顺了,从组织架构到运营流程,再到资金流向,条理清晰得像提前背好的报告,细节丰富到反常,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成果展示”,而非被动的罪案供述。

太完美的供词,往往藏着最刻意的隐瞒。

“霍景明,你所交代的,是否为全部犯罪事实?”老董沉沉地问。

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牢牢钉在霍景明脸上,他却像陷在私人沙发里似的,松弛地靠着硬木椅背,指尖甚至轻轻敲打着扶手,透着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慵懒。

“摆正你的态度!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炫耀的地方!”老董的音量陡然拔高,带着老刑警特有的压迫感。

霍景明缓缓掀开眼皮,强光灯下,他的瞳孔浅得近乎透明,里面流露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光彩。“警官,”他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别问。不相信,还问什么?多余……”

“我提醒你,”老董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像钝器敲在铁板上,沉稳而充满压迫感,“《刑事诉讼法》规定,坦白可以从宽。但刻意隐瞒、避重就轻,在法律上会被视为负隅顽抗,后果完全不同。”

霍景明轻笑一声,尾音刻意上扬,带着点炫耀的意味:“我还真懂法!但是我说的就是事实,你们要是不信,”他耸耸肩,金属手铐与审讯椅碰撞出清冷的脆响,“那我保持沉默,也是对司法资源的尊重,不是吗?”

“事实?”老董没有被他激怒,反而向后靠进椅背,双臂交叠,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霍景明脸上,“谢志光、黄兴、马雯雯,就这三个啥文化都没有的人,再加上个海外程序员……就凭这些人,就能组建个性质这么恶劣的暗网?”

霍景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眼神里的灼热更盛,那是一种被质疑了杰作后的不悦。

“卓越的架构师,能让平凡的零件发挥极限价值。警官,您不能因为自己看不懂我的设计,就否认整个系统的精密。”他微微扬起下巴,“他们听话,这就够了。而一个听话的蠢货,远比一个有自己想法的聪明人好用。”

老董指尖叩了叩桌面,贺万宁立刻会意,接过话头:“客户名单。我们已经查到,你曾通过暗网平台发布服务信息,后台有加密的客户数据备份。你所谓的‘匿名’,不过是用了洋葱路由和端到端加密——这种级别的加密,我们有技术破解,但需要你配合提供密钥。”

霍景明挑眉,脸上露出玩味的笑:“警官,暗网交易的规矩,就是互不相识。我只负责提供服务,客户的真实身份,我没必要知道。”

“没必要,还是不想说?”贺万宁步步紧逼,目光死死锁着他,“我们核查过你近一年的出境记录,一次前往美国,一次是去了加拿大,还有一次是日本。你去干啥了?霍景明,我们核查过资金流向,跨境交易有大额现金交割痕迹,不可能只靠线上沟通,必然有线下对接的客户联络人。”

霍景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笑容扩大,露出过于洁白的牙齿嘲讽:“警官,线下对接?我才不会干那么蠢的事。我出国就是单纯的旅行,根本不是线下对接。再说了,真要对接,用的也是一次性burnerphone(一次性手机)和临时邮箱,交易结束就销毁,你觉得我会留着这些‘证据’给你们查?”

“你他妈给我端正态度!”黄正宇的火气噌地冒上来。

霍景明立刻收敛了外放的笑容,但眼底的狂意丝毫未减。他刻意板起脸,用一种近乎播音员的字正腔圆重复道:“报告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客户信息都不知道。”那过分“端正”的态度,比直接的顶撞更令人火大,仿佛在说:看,我多配合,可你们能拿我怎样?”

老董心知肚明,事实绝非如此。他换了个方向,敲敲桌子:“好,就算片场在网络上,但你们搞那些‘直播’,总得有个实体的演播场所吧?场地在哪儿?”

“在谢志光的矿山上。”霍景明这次答得异常干脆,带着一种“看吧,我多大方”的炫耀。

“矿山?”老董皱眉。

“对——”他刻意拉长尾音,像舞台剧的独白。“那个矿,就是我掏钱让他搞的遮羞布。”他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一笔聪明的投资,“开矿当然也想赚点零花钱,但警官您肯定明白,地底下的东西,挖一铲子少一铲子,是消耗品。可6号片场不会,”他眼中闪过狂热而冰冷的光,如同燃烧的鬼火,“人性里的那点脏东西,是永恒的。6号片场的价值,远超那破矿!我让谢志光特意挖了个矿井,从没出过矿,它生来就是为了更伟大的‘艺术’。”

“小玉,就是在那里被杀害的?”老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没错,第一现场,绝佳的舞台。”霍景明毫不犹豫地承认,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回味般的赞叹,随即又化为轻蔑,“可惜,演员的演技还差了点。”

“小玉是咋死的?”老董继续问。

霍景明舔了舔唇角,眼底翻涌着病态的兴奋,阴邪的笑意顺着嘴角蔓延:“真要听?那场面,怕是能让你们把隔夜的饭都吐出来。”

“少废话,说!”黄正宇猛地一拍桌子。

霍景明笑得愈发肆无忌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病态的黏腻:“濒死,狼狗,还有……活生生掏肠的快感。”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像带着血腥味,“要不要我说说她当时的叫声?又脆又绝望,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只有霍景明的笑声在回荡。黄正宇攥紧拳头,身体剧烈抖动,显然是按捺到了极致;旁边的贺万宁脸色煞白,下意识别过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咚、咚、咚——”老董突然重重敲了三下桌面,打断了霍景明的癫狂,“那个矿井,具体位置在哪儿?”

老董话音刚落,黄正宇咬牙切齿的强调:“精确到坐标!或者明显的标志物——别跟我耍花招!”

霍景明忽然笑了,那笑容变得有些诡异,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仿佛要分享一个只有他懂的秘密。

“谢志光那个老古董,”他摇头,语气是居高临下的鄙夷,“迷信得很。挖这个矿井时,非要找个大师算一卦,说是要寻个至阴至寒的方位,才能镇得住‘东西’。”他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拿纸笔来,我画给你们。”

黄正宇强压着怒火,撕下笔录纸,连同自己的钢笔递了过去。

霍景明慢条斯理地拿起笔,像艺术家把玩画笔般在指间转了几个圈,然后提笔悬在纸上方,久久不落。

“画啊!”黄正宇的耐心告罄。

“别急嘛,警官。”霍景明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说,“美好的东西,值得等待。我在回想那里的‘气’,怎么用笔才能传达出来。”他的用词越来越玄乎,带着明显的戏弄。

黄正宇猛地一拍桌子:“霍景明!别耍花样!”

霍景明这才抬起眼,看向黄正宇,眼神飘忽,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警官,”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你信吗?你们中国人的那些风水命理。”

“少他妈故弄玄虚!画!”黄正宇吼道。

霍景明也不生气,反而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喃喃低语:“谢志光非说,小玉那种……嗯,‘阴阳人’,不吉利……我本来是不信的,现在看来,还真的是。”

说罢,他终于低下头,目光却并未落在纸上,而是长久地、近乎深情地凝视着手中的钢笔,指腹一遍遍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笔夹,仿佛那不是一件书写工具,而是某件神圣的法器。

他这才极度认真,甚至可以说是极度虔诚地,在空白页上画下了一朵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清晰可闻。

黄正宇探身一看,怒火直冲头顶。

“这他妈是啥?!”黄正宇一把撑住桌子,朝他嘶吼:“霍景明!配合点!谢志光已经落网了!你不交代,他交代了,立功减刑的机会就是他的!你想清楚!”<

霍景明半抬起头,目光却仿佛没有焦点,轻飘飘地越过黄正宇,落在审讯室墙角那片浓重的阴影里,眼神里所有的癫狂和表演如同退潮般消散,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和疲惫。

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再次绽放,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嘲讽。“那个老古董啊,最爱算命,不知道这次,他算没算到自己有这么一劫?”他顿了顿,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减刑?呵,就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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