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千禧50(1 / 2)
从那天晚上起,他恨透了所有与红色相关的色彩。橘红、大红,就连朱副局长平常用的那个枣红色搪瓷缸子,他都觉得格外碍眼。
他刚点了支烟,靠在走廊窗边,还没来得及抽上一口,那个枣红色的缸子就晃进了视线。白色的水汽混着灰白烟缕,在正午的光圈里慢慢向上升腾。
“周熹,都下班了,还搁这儿抽啥烟?不去食堂吃饭啊?”
朱副局长手里的枣红缸子被日头照得反光,周熹下意识偏开脸。
朱副局长现在还兼着刑侦大队队长的职,一直在队里办公。队里人手紧,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很赏识周熹,周熹一进队,就被他收作徒弟。两人嗓门都亮,身板都正,脾性相似,办起事来顺手;可也正因脾气像,时常闹点意见。
“一早上就蔫了吧唧的,这会儿饭也不吃,咋啦?失恋啦?”师父嗓门跟周熹一样洪亮,这一嗓子大得连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老董,都忍不住朝这边斜了一眼。
“师父,您小点儿声……”周熹低声埋怨。
“我刚从一楼开水房回来,看见门卫那儿站了个漂亮姑娘,好像找你。还瞧见她给你打电话——是你小女朋友吧?咋,故意不下去?闹别扭了?”
周熹侧过身,狠嘬一口烟,含含糊糊地答:“别开玩笑了,我哪来的女朋友……是邻居家一个小妹。抽完这根就下去,她不喜欢闻烟味。”
“啧啧啧……”师父凑近了,一脸揶揄,“这么讲究的小妹……还不赶紧去见见?”<
“哎,都说了……就是邻居。我下去了。”周熹掐灭烟,转身朝楼梯口小跑着去了。
上午,他确实收到了关语的短信,却迟迟没有回复。一小时后,她的第二条消息传来,他只回了三个字:“在开会。”
又过了一小时,她的电话打进来。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最终按下了静音。
他心知肚明,这样的冷落定会惹恼骄傲的关语。可他不想回应了。
他对关语,算得上一见钟情。或许是见色起意,又或许,只是被她身上那股清冷孤绝、生人勿近的气质吸引。
他偏偏迷恋这种如雪覆霜、遥不可及的感觉,越难触碰,越叫人执着。许是小时候,奶奶那些嫦娥奔月的故事听得太多,种下的执念。
可此一时,彼一时。
自从看见那条“红裤头”,一切就都变了。那晚他恍然明白,她的高冷从来不是天性,那只是专为他一人设下的结界。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她眼底的冰霜尽数消融,只剩下藏不住的娇柔与热烈。
她唤“迟枫”时,语调甜腻得像浸了蜜;可轮到他的名字,却迅速风干,只剩生硬与疏离。
他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像个虔诚而卑微的奴仆,捧着一腔热忱,却眼睁睁看着她把所有的柔情,都献祭给了另一个人。
够了。
他不想再争,不想再痛,更不想继续在这场独角戏里,扮演那个可怜的小丑。
然而,苦心经营的所有防备,在见到关语的一刻,彻底溃散。周熹的心,不争气地、剧烈地、羞耻地,在他胸腔里狂跳起来。他痛恨的,正是这般无法自控的没出息。
秋风掠过,吹动她的浅蓝大衣与长发,阳光正盛,在她周身晕开一层朦胧的光。她静静立于寥廓的秋日晴空下,身影澄澈,美得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一股宿命般的引力在他心底升起,拖拽着他的脚步,无法抗拒地向前。
来到她面前,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那双眸与唇瓣都亮晶晶的,像是暖阳下糖葫芦外壳那层透明的脆糖,甜美得让他心头一跳,内里不禁升起一股隐秘的冲动。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开口时,嗓音竟带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青涩沙哑:“你还真来了啊?”
“不然呢?”她一改往日的冷傲,俏皮地扬起嘴角,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浓密的长睫随之颤了颤,颤得他心慌意乱,“发信息就回三个字,我不来咋办?周大刑警,几天不见,这么高冷了?”
她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几天前的事,她难道忘了?周熹胸中一阵无名火蹿起,却被紧随其后的清醒狠狠摁住——他以什么身份生气?邻居哥哥?他算什么东西。她的事,几时轮得到他来插手?
“忙。”他沉下眼睑,所有的悸动瞬间归零。
“有这么忙吗?”她歪着头,试图捕捉他躲闪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的娇嗔。
“最近……是挺忙的。”在她面前撒谎,他还是有些不自在,神情举止都拘谨得像个犯了错的学生。“找我啥事?”他矛盾地抬起眼,视线相撞的瞬间,心脏依旧像被重锤擂响的战鼓。
“来谢谢你,”她向前挪了一小步,“帮我暂时安抚了我爸妈。这几天我心情不好,身上也难受,给你发短信你又爱搭不理的,这不,好一点儿就来‘找上门’啦,诚意实足吧?”
她突然的热烈,让他无所适从,甚至心生厌恶。
“没啥可谢的,”他再次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我不想撒谎骗你爸妈的,但也没别的办法……你想好以后咋办了吗?总不能一直骗王姨他们吧,我也不想到时候他们怨我。”他用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沙土。
“迟枫去帮我找关系补面试了。”关语毫不避讳地提起这个名字,丝毫没留意周熹咬紧的腮帮,“其实今天找你是有正事——迟枫他舅妈要收回房子,我得搬家了。你这几天有空陪我找找房子吗?”
她习惯性地仰起脸望他,等待那个一如往常、爽快的“好”。
“找我陪你干啥?”周熹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让迟枫陪你不就行了。”
关语愣住好几秒,回过神来,那股子受不得半点委屈的脾气又上来了:“周熹,你啥态度啊?不陪就不陪,扯别的干啥?!”
她终于品出了他话音里浓烈的酸味,也看清了他眉宇间压抑的愠怒,可她从来不会轻易退让。
周熹猛地背过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挂上一种近乎残忍的、公式化的浅笑:“这几天队里真忙,抽不出时间。让迟枫陪你吧。不过……”他顿了顿,“浪费那钱租房子干啥?其实你可以跟你爸妈坦白,早点把你们的事情定下来。住他家,或者他家出钱买新房,不都行吗?”
“你有病吧?!”关语截断他的话,抬脚就狠狠踩在他脚面上,用了十成的力气。“你——你成心的吧?!你——你说这些混账话埋汰谁呢?!”
“埋汰?”脚上的疼痛拱起了周熹的火,他甩着脚,声音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是你——”
他想说“是你不检点”,可那四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不忍,也不敢。
“是你办事没分寸!你老是找我干啥?我是个男的!你不怕别人说闲话,我怕!你这么大个人了,应该懂得避嫌。谈恋爱就好好恋,一心一意的,别整天跟……”
“你有大病!”关语气得嘴唇发白,再次厉声打断他。这次她没有动手,只斜着眼珠拿冰冷的眼神剜他。“行。行。行。”她咬着牙,重复了三遍。“周熹,以后咱俩——绝交!”
她在脑海中拼命搜寻,最终,将一个在她认知里最能定义关系破裂、最严重的词,用力掷向他。
是啊,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以他们之间这不清不楚的关系,究竟用什么词才恰如其分,才能匹配她此刻的决心与伤痛,才能让他意识到那些混账话的后果有多严重。她只能抛出这枚生硬的炸弹,奢望着能炸出他一丝恐慌,换来那百分之一“求和”的可能。
当“绝交”两个字从关语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周熹是真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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