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回声49(1 / 2)
“一定是他!是那个男人!是他杀了马雯雯!”
胡德喜仿佛窥破了天机,嗓音陡然拔高,一声比一声尖利,断言也一句比一句确凿。
正埋头做笔录的老董笔尖一顿,蓦地抬起头。周熹却不动声色,微微偏过脸,用审视的目光将胡德喜牢牢钉住。毕竟他是个二人转演员,演戏是看家本领。
果然,胡德喜描述任何桥段都带着戏剧色彩,无论是神情还是口吻。见无人搭腔,他愈加卖力地表演起来:“别看那男人表面人五人六的,下手那叫一个黑!把马雯雯的脑袋死死摁住,一下!又一下!就往车上撞!咚!咚!撞得她鼻子里的血哗啦啦地流,沾得前襟全是……啧啧,真是造孽啊!”
胡德喜像是被自己的描述魇住了,眼球凸出,嘴角抽动,一种扭曲的快意在脸上弥漫,不见半分怜悯。
“黑?有多黑?”老董从牙缝里挤出冷笑,放低手里的钢笔,鄙夷地看向胡德喜。“比你昨晚在臭水沟里把我往死里摁还黑?”话落,他缠着绷带的脚无意识地蜷了蜷,绷带下的刺痛仍隐隐作祟。
周熹没看老董,只抬手在他面前的笔录本上轻轻敲了敲。一个简单的动作,顷刻间压下了老董胸腔里的那股火。
“你说用手机拍了那人行凶的过程,”周熹盯着胡德喜的眼睛追问,“录像还在吗?”
“在!还在我手机里!”胡德喜忙不迭点头,浑浊的眼珠里却倏地窜起一丝狡黠的光,“警察同志……我、我要是交出来,算不算……戴罪立功?能不能宽大处理?”
“胡德喜!”老董的钢笔“啪”地掼在桌上,笔帽弹开,滚出老远。“你当这是菜市场砍价?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单论袭警这一条,就够你蹲局子的!赶紧的,别磨叽!痛快交代!”
“老董。”周熹一个眼神压了过去,转向胡德喜时,目光马上冷厉起来,“量刑是法官的事。我能明确告诉你的是,隐瞒或毁灭证据,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明白,明白!”胡德喜脖子一缩,气势彻底垮了下去。他偷眼瞟向一旁面色铁青的老董,声音越说越低,“手机……昨晚跟这位警官那个啥的时候……一块儿掉臭水沟里了。不是被你们收走了吗……就、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
“臭水沟”三个字像根针,扎得老董腮帮一紧。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却只能愤然低头,把那股邪火硬生生摁回笔录里。
审讯间歇,老董拄着拐杖就要往证物室去提胡德喜的手机,周熹没等他挪步,伸手就架住他胳膊,不由分说半扶半架地往办公室带。
说实话,周熹年纪虽轻,心理素质和脾性却透着股远超年龄的沉稳。当初朱局破格提拔他当队长时,老董心里满是异议,可这几年看下来,早已彻底心服口服。唯独在黄正宇的事上,他还是忍不住想多嘴。
“队长,黄正宇那事儿查得咋样了?要不……让他先回来?队里人手本就紧,现在咱俩又都负了伤……”
幽长的走廊里,只剩拐杖“笃笃笃”敲着地面的声响。周熹没接话,静默地扶着人往前走,不知是在琢磨措辞,还是故意避开这个话题。
到了办公室门口,周熹喊住刚接完水的贺万宁,让他先把老董扶回座位,又转头指派小侯去证物室取手机。安排妥当后,自己才转身坐回工位,拉开抽屉一顿乱翻。
哗啦啦,杂物翻得乱七八糟。几个来回下来,他的眉越皱越紧,渐渐失去了耐心。
若不是实在撑不住,周熹断不会这般焦躁。在审讯室时,他就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寒,这阵儿症状更严重了,头上的伤口一时像被钝器剜着疼,一时又烧得火辣辣的,连眼神都跟着发飘。
他明明记得抽屉最里面压着半盒去痛片,可把抽屉兜底翻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没找到。
“找啥呢?看你这抽屉乱的……”
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周熹反应过来是孟月,于是“啪”地合上抽屉,抓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就往外走,边走还边交待:“是验出啥有用的新线索了吗?那你也得稍等会儿,我去走廊抽根烟,很快。不好意思哈——”他实在太难受,只想借尼古丁压一压那钻脑壳的疼。
走廊窗户漏进阵穿堂风,周熹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额角纱布下的伤口跟着脉搏突突跳,连眼皮都沉得抬不动。他摸出烟盒抖出根烟刚咬在嘴边,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孟月还是跟了过来。
周熹下意识侧过身避开,声音含糊:“在屋里等呗,不怕呛着?”
“我没那么多讲究,不矫情。”话说得稀松平常,周熹却从中品出了一丝暗讽关语的意味。但转念一想,孟月与关语本就无甚交集,许是自己多心了。
“那倒是!矫情哪当得了法医?矫情的只能当娇妻……”他狠嘬了口烟,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都这样了还抽?脑瓜子不疼了是吧?”孟月抬眸盯着他头上发松的绷带,口吻里藏着点越界的埋怨。话落,又伸手把窗户往外推了推,让风再透进来些。<
“就因为疼才抽啊,”周熹咬着烟点上火,烟雾吐出来时,额角的疼似是轻了点,“抽烟能止疼,大法医,这你还能不知道?哎呦,终于舒服了点……说吧,找我啥事?是不是好消息?又在骨头缝里扒出啥新证据了吗?”
“只想着骨头……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孟月抬了抬下巴,眼睛盯上周熹额头。“陆瑜说你头上那伤口今天该换药了……她一猜就没人管你,你自己也肯定不会按时回医院的,所以让我把你领我那儿去,发发善心帮你换个药。”
“这陆瑜,嘴比对讲机还碎。”周熹嗤笑一声,把烟摁灭在窗沿儿上,转身就要走,“一点皮外伤,死不了。谢了啊,我得去安排工作,骨头检验要是有进展你随时通知我。”
孟月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踮着脚凑过来,目光落在他额角那块已经泛黄、边缘还渗着点淡红的纱布上,声音沉沉的:“沾水了?你昨晚洗澡是不是没裹浴帽?这要是感染了,疼的可不止这点地方!”她的手指带着常年握解剖刀的稳劲,轻轻一按,就把人钉在了原地。
“大老爷们儿,谁用那矫情玩意儿。”周熹想挣开,可手腕刚一用力,眼前突然炸开一片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直往头顶冲。他“哎呀”叫了声,伸手撑住冰凉的墙,一时间,再不敢乱动。
“你咋了?”孟月急忙扶住他,伸手就往周熹额头探。指尖刚碰到皮肤,她就皱紧了眉。“这么热?!你发烧啊?!周熹,是不是伤口感染了,还是有别的啥问题,不行,得马上去医院!走,我陪你去!”
“别、别……”周熹靠着墙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没事……就是昨晚毯子太薄,不小心着凉了。早上是被冻醒的,不是感染,你别小题大做。孟儿,我手头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这天气你还盖毯子?我早就换棉被了……你这过的是啥日子啊?”孟月又急又气,“走,去医院。再忙也不能不顾身体,你要是倒下了,这案子更破不了。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去找朱局!”
“真不用去……要不这样,我去你那儿,你帮我换药,再给我找点退烧药,随便吃点就行,肯定没事。”
孟月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拿解剖刀的人就是狠啊。”周熹勉强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终究还是妥协了,在孟月的搀扶下,慢慢朝法医室走去。
从孟月那儿回来,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小侯就凑过来,把胡德喜的手机递上,脸上堆着暧昧的笑:“送嫂子去了?咋不让嫂子进来坐坐?”
“嫂子?”听到这声称呼,周熹摩挲着装有老款诺基亚手机的塑料袋边缘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眼,泛红的眼珠里满是茫然,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媳妇……来了?”
“啊?是啊……你没见着?”小侯挠了挠头。
“啥时候来的?”
“就十来分钟之前,我去拿胡德喜手机的时候,在一楼走廊上遇着的,我还以为她上楼来找你的呢……”
周熹心头莫名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拽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只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
屏幕亮光刺入眼底,干净的界面,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信息提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开始无声蔓延。
“知道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脚下却已经往门外走,边走边按下了关语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无人接听。他开始紧张。这是昨天留下的后遗症。幸好,第四声响起的时候,电话接通了,那颗悬在高空的心,也随之落回地面。
“啥事儿?”关语的声音跟今天窗外的阳光一样,没有温度。
“你刚才来局里了?”周熹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小侯说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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