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回声9(1 / 2)
送关语出公安局大门口的时候,两人吵了一架,比时才在局长办公室吵得那一架还厉害。
看来,他今天的运气实在好不到哪里去。那橘红色,约莫就是他命里的劫数,撞见一回,晦气一回。
只是,他和关语之间的“架”,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关语已经许久不曾与他正面冲突过了。自从1228案宣判后,她就像变了个人,整个人的魂魄像是被抽走了,再没什么情绪可言。便是遇上不称心、不顺意的事,也不过是冷冷的一张脸,淡淡的一点表情。
偏是这样,周熹就越发控制不住自己。在这般死水无波的冷暴力面前,他反倒一天比一天暴躁起来。
今天亦是如此。他执意要送她,执意到暴躁。一个姑娘家,瘦伶伶的,暮色里独行,他如何都不放心。何况这姑娘是他媳妇,还漂亮得扎眼。
可关语心里怄着一股气,偏不肯要他送。就那样自顾自地往前走,丢下周熹在身后跟着。
周熹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她停下,抬眼望他,不说一句话,忧心忡忡的眼色里满是凄凉。
“别那么倔……刚出了命案,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让我送你……”他嗓子发紧,像含着一块烧红的碳。
“我说了不用。”她冷漠地从胳膊上剥落他的手,像剥掉一层早该脱落的死皮。
“你犯不着给我摆这副脸子!”周熹的嗓音里蹿起火星子,陡然拔高的声音,惊醒了一整排路灯。
视野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一寸寸漫过她的发梢、睫毛、锁骨,最后停在美妙绝伦的肩头。他的心蓦地一紧,那一腔刚燃起的情绪,倏然就消了大半。
“听话……”他的声音柔软下来。
“我说了不用。”她的声音却依旧冰冷。
“你非要这样儿吗?”他情绪又起来了。
“我咋样了?”她反问。
“别用这种反问句跟我说话,我说了我最烦你这种语气!”
她偏过头,盯着地上两条泾渭分明的影子看,不理他。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干啥来了?送饺子?这么多年,你啥时候关心过我加班?跟1228案有关的事儿一出,你就跑来送饺子了?”周熹将隐忍多年的悲哀像一桶冷水一样朝她倒去。倒完之后,她还是那副沉默模样。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这女人,这日子,这世界,全他妈没意思。
“你能不能说句话?让你说句话就那么难吗?”他声音发颤,卑微里夹着无奈。
“原来你这么多的怨言啊,那我提的离婚……你咋不同意呢?”稳定,还是稳定。稳定的眼神,稳定的语气,稳定的让他再度发狂。
“你就这么想离?那当初死乞白赖要嫁我的时候,又是图个啥?!”他头皮发麻,心也跟着麻,发颤的食指狠狠指向她,像指着个藏了满肚子鬼祟的嫌疑犯。
她眉梢轻轻挑了挑,定定地睨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这还用问?你心里没数儿吗?”
“你就只会这一招是不是?只会不说话,只会装哑巴!”
“你是刑警啊,”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没什么起伏,“旁人那点小心眼儿,还能瞒得过你?”
“行,关语,啥都别说了。”他猛地叉起腰,“案子该咋办,是我们警察的事,你少管,也少打听。以后也别来局里了!”话说得又硬又急,像是气狠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没了办法,只能梗着脖子瞪她。
“周熹。”她忽然笑了,笑得他脊背发凉,“我还是那天那句话,我不想耽误你了,我们离婚吧。”
话像刀子,捅进去,还拧了半圈。周熹的手慢慢垂下来,眼睛浑浊得像灌了泥浆。他忽然累极了,累出一身冷汗。
“关语!马雯雯的案子,和1228案没关系!”周熹咬紧牙,语气和局长时才训斥他时一模一样,掷地有声。
“我看见了漫画书……《灌篮高手》不算证据?迟枫最爱看的就是《灌篮高手》!”提到迟枫,她眼里终于有了活气。
周熹胸口一刺。他脑袋里有关迟枫的一切:他橘红色的头发,裸露的尸体,还有他和关语甜蜜的过往……全在脑子里翻搅,连带局长的骂声也跟着涌上来。
一时间,万箭穿心。
下午的局长办公室,窗开着,树梢的蝉鸣拖得又懒又长,一声叠着一声,像是给屋里的低气压伴奏。
周熹当时的声调,比刚才怼关语时还要冲。
他捏着装着《灌篮高手》的证物袋,往前递了递:“案发现场茶几上这本漫画,技术队刚反馈,指纹稀少,内页全新……这说明什么?马雯雯根本不常看这东西,大概率是别人留下的。迟枫当年最痴迷的就是《灌篮高手》,这难道不是关联?”
局长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完没立刻发作,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忽然抬眼:“周熹,你别总把迟枫挂在嘴边。1228案早就尘埃落定了,现在查的是马雯雯案!”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马雯雯父母刚从信访科走,说你这些年三番五次骚扰马雯雯。人家家属说你拿陈年旧案撒气,要去督察队告你滥用职权!”
“我那是正常查案!”周熹的声音梗在喉咙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局长,《灌篮高手》真的有问题,你信我!1228案卷宗里写得清楚,迟枫死前最后一通电话,特意提过一本绝版的灌篮——”
“卷宗我看过!”局长猛地打断,指节重重叩着桌面,“但法律没规定全天下只有迟枫能碰这本漫画!马雯雯出事前你跟她起过争执,现在又死咬着这本漫画扯旧案,非要逼得家属把状告到市里去?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周熹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投诉的事我压下去了,”局长的语气沉了沉,带着点疲惫,“不是不让你查关联,但不能这么主观草率。先把马雯雯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通讯记录捋清楚,拿出能说服人的交叉证据,再提并案。”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周熹攥紧的拳头:“刑侦靠的是证据链,不是你脑子里的‘肯定’。再凭着感觉乱撞,别说查案,先去法制科待着吧。”
“我会找到证据。”周熹的声音低了些,却带着股较劲的硬。
“我等着。”局长没再看他,挥了挥手,“出去——把手头的基础排查做完,明天早上给我汇报。”
周熹捏着那袋漫画转身,带起的风卷进些窗沿的蝉鸣。他没回头,脸沉得像要落雨。
他没料到关语会来,还拎了三大盒饺子。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漾开点说不清的欢喜。他当然明白她这趟来的意思,可那点欢喜还是压不住。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来操心他的事,即便是装的,也认了。
夜色更深了,路灯的光显得愈发光亮。周熹从烦闷的情绪里强制抽离,很快冷静下来。
“我是警察,办案的事,你别往里头掺和。”他开口,声音清沉,带着股子郑重,“还有,往后别再来局里送饺子了。”顿了顿,他又说,一字一句都咬得挺实:“我再说一遍,这婚,不离。”
关语的眼眶倏地就红了,那点浮上来的委屈像细针,轻轻一下,就扎得他心口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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