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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千禧8(1 / 1)

天空已经变成鸽灰色,关语在两人对峙的目光中看到了危险的火苗。

“那帮小崽子咋唱滴来着?”周熹的沉默令迟枫愈发嚣张,他竟扯着嗓子唱起来,“星期天的早晨白茫茫,捡破烂的老头排成行,队长一指挥,冲进垃圾堆,破鞋烂袜子满天飞……周副科长,今儿您在哪堆儿翻腾呢?捞着些啥宝贝?破鞋?还是烂袜子?”

说着,他忽然往前凑了半步,抬脚就踹在周熹手里的玻璃丝袋子上。那袋子本就烂了好几个窟窿,经他这一脚,几个踩扁的易拉罐骨碌碌滚出来。“当啷”几声金属声响,成了引爆的导火索。

周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左手钳住迟枫手腕的瞬间,右肘已经压上对方肩胛骨。随着关节错位的脆响,迟枫整个人被按成扭曲的弓形,后背几乎贴住周熹的胸口,半点动弹不得。

在关语跟前被制住,比被扒了裤子游街还丢人。周熹偏就这么干了,一点儿面子没给他留。他愈是反抗,他就愈发加重力道,让他每个挣扎都变成滑稽的抽搐。

当迟枫意识到武力反抗只会让处境更加狼狈时,便暂时停止了肢体上的动作,转而变为言语攻击。

“周熹——我操你祖宗!撒手!你以为还是在保卫科那会儿呢?你这叫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你个王八犊子,在厂里就处处针对老子,现在都下岗了,还招我!你个臭捡破烂的,松开你爷爷!”迟枫梗着脖子叫骂。

“是你先动的脚吧。”周熹终于开口,声调不高,却冷得透亮。

迟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蠕动。“松开我!”他气急败坏的嘶吼里带着破音。

周熹轻哼了一声,松开钳制。不是怕,是懒得跟他耗。从前在厂子里,俩人没少过招,他清楚这小子的底细——就活一张脸皮,为了那点虚头巴脑的义气,黑锅都敢往自己脑瓜子上扣。

“都下岗了,还摆保卫科的谱?一个臭捡破烂的,跟我这儿耍横,蹬鼻子上脸的玩意儿……”迟枫甩着胳膊,骨头缝里的酸劲儿还没散,嘴巴却仍旧跟粪坑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周熹本来已经弯腰去捡散落在地的易拉罐,打算息事宁人。可迟枫不依不饶,一遍遍重复着“下岗”那两个字,一下下剐蹭着他的神经。

当最后一遍“下岗”再次响起时,周熹突然暴起,将手里的易拉罐狠狠甩进袋子里,而后猛地蹿上前,一把揪住迟枫的衣襟,把上面印着的阿拉伯数字“10”扯得变了形。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周熹的瞳孔黑得瘆人:“下岗了咋的?下岗了也比你强——你是被厂子开除的。”他故意当着关语的面戳破迟枫的底细。

这句话像记耳光,抽得迟枫耳膜嗡嗡作响。“你个老王八犊子——”他急了眼,猛地推开周熹。可拳头刚抡到半空,窗框突然传来三声叩响。“你们俩是二流子吗?要打架别处打去,别在我家窗根儿底下打。”

迟枫的拳头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不想在关语眼里更像个浑蛋,只得把火往肚子里咽,撂下句狠话找补:“周熹,你等着。”转头想跟关语说句软话,窗户却“啪”地合上了,像被扇过来的巴掌。

好好的一场约会,就被周熹搅成了一锅烂粥。

迟枫恨得牙痒痒,朝关语家的窗户尴尬地嚎了一句“二爷,我先走了——”而后又朝周熹狠狠啐了口唾沫后,跨上柳树下靠着的自行车,脚下“哗啦”一声响,风似地蹿了。

关上窗户,关语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手心里攥着的电话号码,都被快汗洇花了,越看越扎眼。纠结片刻,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打算拿香皂洗掉。

香皂刚沾上水珠,楼道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老鼠在啃噬什么。她把香皂扔回盒里,关了水龙头,径直冲出家门。

“你要摆就摆好点儿,摆在路中间,等会儿又绊到人。”她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像鹰隼,直直盯着正弓着腰整理那些鼓鼓囊囊玻璃丝袋子的周熹。

周熹连头都没抬,仍自顾自地忙活着,尽可能地把袋子往一块儿拢。别说,今天那些破烂在他手里,倒真被码得有模有样。

可关语却并不打算放过他,只见她卷起裤管,露出膝盖上那个未愈的疤:“上回我膝盖都磕破了……幸亏是我,要是楼上的张爷爷刘奶奶,她们不小心绊倒了咋整?”她的声音带着气,腮帮子鼓着,像含着颗没化的糖,冷不丁透着点俏。

“管好你自己。”周熹突然甩了句又淡又冷的话,依旧拿后背对着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苍蝇不叮没缝儿的蛋。”

关语何等聪明,一听便知他话里有话。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高了八度:“你这话啥意思?”尖细的声线像根针,直直刺向周熹的后背。

“听不懂?”周熹码好最后一个袋子,转过身,低头看着瞪他的姑娘,慢条斯理地解释:“我说,迟枫是苍蝇,你是那有缝儿的蛋。”

关语那巴掌大的小脸,“腾”地紫涨起来,像被冻着了,又像憋着股火。“你……你……”她没遇见过说话这么噎人的,一时间又羞又臊,眼眶子还有点热,“你没素质,还……还人身攻击。你才是蛋!你是……你是混蛋!”

“我咋没素质啦?”周熹的声调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水泥地上,“我的东西,天天码得比砖头还齐整,谁知道有人给拽下来,扔路中间,这也赖我?”

“就算不是你扔路中间的,那你大半夜捡破烂,吵得人睡不着,也是没素质!”

“你大半夜下火车,行李箱在一楼轱辘得嘎嘎响,就不吵人啦?跑火车的,三班倒的,那些下夜班的,半夜回家走路弄出点儿声,你咋不说他们没素质?就因为我是个捡破烂的?捡破烂也是我的工作啊,你瞧不起谁?”

关语没料到他嘴这么利,句句都带着棱,噎得她说不出话。她微微顿了顿,话头一转,“你凭啥攻击我?说我是有缝儿的蛋?啥意思?”

“迟枫在厂里就不是好货,三天两头打架。”周熹突然正色道,“你最好离他远点儿。”

“你这才是真瞧不起人,打架就不是好人了吗?”关语脖子一梗,叛逆劲儿上来了,像头没拴住的小马驹。

“头发染得跟个窝瓜似的,你觉着像好人?”他斜睨着她的犀利目光里,透着师长般的生硬教诲。

“那是樱木花道的发色,你懂不懂啊?《灌篮高手》——看过没啊?一看你就没看过……啥都不懂,就知道在这儿瞎叭叭。”她呼呼喘着粗气,却不敢再与他对视。<

“没看过。”周熹见她冥顽不灵,也懒得再说。“爱听不听吧。”撂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屋。

标志性的一声巨响,震得关语鼓膜发颤。她定定看着101的门牌号,急促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但不得不说,她与方才的迟枫一样,都败给了这个怪胎。

他还真是个难对付的主儿呢。她在心里重新评估了周熹之后,方才悻悻回了家。

一进家门,她便直冲着水池去了。摊开手心,把那串数字洗了个干干净净。周熹那家伙,还真有本事。把她心里刚要冒头的那点小火星子,连苗带根都搅灭了。

上回偷偷喜欢异性,还是小学五年级的事呢。那男生是劳动委员,戴副眼镜,清清秀秀,干干净净。上课间操的时候,她总偷偷瞄他。看着太阳照在他眼镜上,亮闪闪的,她的心情也跟着闪闪亮亮。

躺在床上,看着光溜溜的手心,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那串数字原是他俩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就这么被她搓没了。下周一她即将离开叶平,去往省城上班。这一走,说不定这辈子都遇不上了。

少女青涩的情怀正在窄仄的空间里悄悄蔓延,突然,“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猛地在窗边炸开。她吓得从床上猛地跳起来,低头一看,床边落着一块砖头。还没缓过神,又一块砖头砸了进来,擦着床单打在墙上。

“救——命——”关语这回真的吓到了,跌跌撞撞奔向客厅,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可第三块、第四块砖头还是紧跟着飞了进来,全都砸向西屋的窗户。她这房间朝西,靠着后街,平时本就人烟稀少,此刻倒成了贼人下手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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