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千禧10(1 / 2)
北山派出所值班室里,周熹和关语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中间隔了整整两个人的距离。
进进出出的人影在眼前晃,每张脸上都挂着不同的情绪——急赤白脸的、垂头丧气的、还有强作镇定的,像幅摊开的市井百态图,周熹一眼扫过去,就把那些藏在眉眼里的心思看了个大概。
他天生就长了双会看人的眼,善于从蛛丝马迹中捕捉关键信息。即便身处乱局,也能沉着应对,身手更没得说。
刚才处理这案子的民警老纪就私下里对他说,“你小子真是块当刑警的料!机灵,身手了得……最重要的是一身正气!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能镇住场子。”
周熹以前在机械厂保卫科待过,跟北山派出所这帮人熟得很,见面总免不了递根烟扯几句。老纪知道他现在的光景,提起来就叹气,这会儿见着空子,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压低了声音说:“县刑侦大队正招人呢,你在保卫科干过,又是退伍军人,还立过二等功,去试试呗?”
周熹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自嘲:“我没文凭。”
“缺人的时候能破格,文凭那事儿,后头考一个就是了。”老纪往值班室方向瞥了眼,“我前领导跟我透的话,说有人才就赶紧推荐。这不,今儿就碰上你了。”
“我算哪门子人才。”周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个下岗职工。”
“我说周熹——你这是咋了?”老纪皱起眉,“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儿,浑身的劲儿没处使似的,现在咋蔫了?”
“有劲儿又能咋地。”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那眼里的光,像是被生活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点看破红尘的苍凉。
“你好好想想,我真觉得你行。”老纪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很实在,“想通了跟我说一声,我去跟老领导搭个话。”
周熹没应声,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安静下来,周遭的嘈杂像是隔了层玻璃。他望着那些灯光下的橄榄绿,心里头忽然有点痒,仿若许多只小虫子在缓慢地爬。
正愣神儿的工夫,值班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关父关母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关母扎着的麻花辫已经松了半截,几缕头发贴在汗津津的额前,瞅见长椅上的女儿,一个猛子蹿了过去。
“小语!”声音都劈了,双手直往女儿身上摸来摸去,从头顶摸到肩膀,眼神慌得像丢了魂,“你咋样?没咋地吧?可吓死我了——”
“妈,我没事儿……”关语刚站起来,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一把甩开胳膊。
关母的眼睛刚扫到女儿身后的周熹,就跟见了仇人似的,啥也不问,径直扑了上去。手一扬,“啪”的一声,耳光扇得又脆又响,连她自己的手都震得发麻。
满屋子的人全愣了,老纪和关语赶紧去拉,关父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你是关语家长?”老纪把关母往旁边拽了拽,语气沉下来,“这儿是派出所,你咋能随便打人?”
“打他咋了?”关母梗着脖子喊,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打他都是轻的!从他搬来那天我就瞅着不是好东西,现在敢砸我们家玻璃,吓唬我闺女?逼急了我攮死他!”
关语从没见过母亲这模样,像头护崽的母兽,眼睛里全是豁出去的狠劲儿。那股凶悍让人害怕,又让人心里发酸,到最后,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原来母亲为了护着她,可以连命都不要。
可她这次着实是错怪好人了。
关语使劲拽着母亲的胳膊,声音细得像小猫叫:“妈,你弄错了,不是他……”
“啥?”关母瞪着眼,“刚才公安打电话说,有人砸玻璃,还跟你……”
“大姐,你电话没听完吧?”老纪插了句嘴,“砸玻璃的是几个染着红毛绿毛的小子,早关起来了。”
关母这才醒过神,想起前几天在人民广场打架的那伙混子,咬牙骂道:“原来是那几个王八犊子!”
“你呀,太冲动了。”老纪指了指周熹,“人家是见义勇为,帮了你闺女,你还打人家!你看,人家这耳朵都受伤了……还不赶紧感谢感谢人家。”
关母卡了壳,跟台转不动的老旧收音机似的,半天没反应过来。她凑过去瞅周熹的左耳,果然有一块酱紫色的血痂。
她又是苦笑又是咂舌地说:“哎呦,对不起啊,感谢感谢……我……”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这话还能咋说下去,于是话头一转,“嗨!那帮小兔崽子真下死手?你可得讹……不,不是,是得管他们要个千八百的医药费,不然跟他们没完。”
周熹没说话,斜眼瞟了关语一下。关语脸一红,扯了扯母亲的衣角,蚊子似的嘀咕:“是……是我打的。”
关父关母再次愣住,俩人脸对脸,眼里全是懵。
周熹偏过头,嘴角往下撇了撇,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想笑。
老纪倒先笑出了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可是派出所,讹人可不兴说啊!不过,你家这姑娘啊……”说着,他哂笑着摇了摇头。“我还寻思呢,这姑娘看着这么文静老实,咋还敢拿砖头打人?今儿见了大姐您呐,算是整明白了——遗传!行了,过来签个字吧。”他指了指桌前的登记表,“具体咋处理,是起诉还是协商赔偿……”
“赔!一定赔!”关父赶紧接话,转头对周熹说,“医药费多少,你说个数!”
“我说的是你家玻璃的赔偿。”老纪摆摆手,“人家周熹早说了,一点儿小擦伤,没事儿!你们啊,摊上这么个有正义感、身手又好的邻居,是福气。”
关父关母这才长舒一口气,开始拿正眼打量周熹。从前那个邋里邋遢,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破烂儿王”,此刻背脊绷得笔直,眉宇间那股凛然正气压都压不住,连袖口磨破的线头都跟着神气起来。
只有关语一直低着头,刘海遮住半张脸。一想起刚才自己跟个疯子似的,抄起砖头就要跟人“干架”,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然而,周熹的眼风却总像蜻蜓点水般,偷偷往她身上瞄。心里头也过电影似的,一帧帧反复回放着时才那一幕。
那会儿天刚擦黑,他正在自家那张弹簧硌人的破沙发上瘫着,忽然隐约听得对门传来姑娘家急促的呼救声。
他腾地从沙发上跳起脚,蹿到西窗户探出头一看,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子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正趁着夜色围堵在关家窗前,朝里头嬉皮笑脸的叫嚣威胁,很是猖狂。
“你家在广场拴了看门狗,屋里倒是没养?”领头的黄毛把烟头往窗台上一弹,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在窗框上,“哥几个替你瞅瞅,到底藏没藏野狗!”姑娘胳膊被火星子燎得一哆嗦,可人却像钉子似的钉在原地,愣是没往后退半步。
“你们到底想干啥?”关语忍着心里的怕,厉声质问。
“告诉你爸,在人民广场拴着看门狗没用。不孝敬哥几个,哪天趁没人,非废了他个装逼的老小子!”黄毛嚣张的威胁,惹得一众小弟哄笑。
这话像把烧红的改锥,直往关语心窝子里捅。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比开水还烫的血液直往头顶蹿。
破锣声的哄笑声中,她抄起地上那块带豁口的砖头就冲了出去,直挺挺戳在那几个混子跟前,通红的眼睛瞪得瘆人,像点着两团鬼火。
“今天我跟你们拼了!”一副决心赴死的架势。
混子们压根没把她的愤怒当回事,依旧嬉笑着。笑她举着砖头的手在发抖,笑她那副模样像只炸毛的猫,笃定她不敢真动手。
他们实在是看轻了这姑娘。正当黄毛探着脑袋往她跟前凑,嘴里还不住叫嚣“打呀,打呀”时,关语猛地抡起砖头就朝他砸去,可这一下挥出去,却先擦过了刚赶到她身后的周熹。<
幸好周熹是个练家子,身手敏捷,险险躲开了,不然这一下准得结结实实砸在脸上。即便如此,左边耳朵还是擦破了点皮儿,当场就见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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