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千禧6(2 / 2)
“我……”他顿了顿,急着辩解,“我咋没正经事?我以前在机械厂上班,那厂子不是黄了嘛,大家伙儿也都下岗了。家里才托关系给我找了个矿上的工作——保安队……副队长,下星期就得去上班,玩不了几天了……我可不是二溜子啊,你别瞎说,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正经人。”
“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又没说啥。你去玩你的吧,我关窗户了,等会儿进蚊子。”关语皱起眉,想关窗,胳膊却抵不过他的力气。窗框在两人拉扯间来回震颤,倒像马戏团里两只猴子较着劲儿表演。
“那……你有笔吗?”迟枫忽然问。
“有啊,干啥?”
“借我用用。”
她迟疑两秒。“等着。”回身取了支圆珠笔,从窗口递给他。
“手给我。”他说得郑重,像要托付什么要紧事。
关语还在发蒙,手掌已被他轻轻攥住。
这是她头一回与异性肢体接触。倏地,像有股电流窜过似的,从指尖瞬间麻到心口。她就那样定着,任他拿圆珠笔尖在掌心写字。笔尖划过皮肤,痒丝丝的,还带着点微麻的颤,像有只小虫子在爬。
“你干啥啊!”最后一个数字落定,她才猛地抽回手,脸烫得像要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咋了?生气了?”他收了笑,语气里的诚恳掺着点老油条的熟稔,“我没别的意思……别生气啊。这是我手机号,有事打给我,发短信也行。”
“谁要打给你?”她又羞又恼,伸手就要关窗。
他却又扒住窗框,不肯放。
“你还要干啥?松手!”她娇嗔的吼。
“别生气啊……”他的声音里明显带了点急。
窗框和两人的僵持一同定在那里,不动了。就在这时,远处转角突然撞来个声音,硬得像块砸过来的生铁,掷地有声,偏生不合时宜。
“人家让你松手呢!听不懂人话?”
闻声,关语和迟枫同时一怔,手上的劲也一下子泄了。
这声音又亮又哑,像把钝锯子在午夜里锯木头,能钻透墙似的。关语记死了这声音——她被玻璃丝袋子绊倒的那天晚上,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那句“以后别再堵我门”,正是这个声音。<
那晚,那人撂下这句话就松了手离开,她压根没敢朝门外看,只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砰”地关上了门,自然也没看清那人的长相。
今天,她总算看清了对门101那个“怪胎”的庐山真面目。
那人套着件发黄的工字背心,布料被洗得稀薄透亮,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蓬乱,显然许久没打理过。肤色白得瘆人,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那种惨白,还带着些许沉滞的冷感,仿若长期未进过食的吸血鬼一样,将胡茬衬得愈发浓黑。然而,即使是这副邋遢模样,也难掩其清隽的五官。
比卡西莫多好看多了。可是,好好的一个人,咋混成这样?关语心里犯起嘀咕。
“哟,这不是咱们周副科长嘛!”迟枫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拖着玻璃丝袋子的身影,嘴角立刻扯出个夸张的笑。他故意把“副科长”三个字咬得极重,眼神在那人身上来回扫视,像在欣赏什么稀罕物什。
那人沉着眼皮,盯着他脚上的新球鞋,没吭声。
“啧啧,大热天的,周副科长这是亲自下基层体验生活啊?哎呦,瞧我这脑子,咋给忘了呢!咱厂不是黄铺子了嘛!周熹——你这是改行干拣破烂的了?”迟枫不依不饶,调子越拉越高。
这时,关语方才知晓,那个“怪胎”的名字原来叫作周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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