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回声5(1 / 2)
晨光未至的房间里,周熹蓬乱的头发在灰白底色上泛出鱼鳞般的微光。
这是叶平县第一批电梯洋房,开矿的暴发户投的资。1228案发后没多久,马雯雯便搬了进来。
她原想着离了那充满晦气的凶宅,从此便能迎来新天地。谁曾想,终究还是死在了这华丽的琼楼里。
浴室玻璃上的水痕,令周熹感到玻璃正在四分五裂。马雯雯那颗被透明塑料袋缠裹的头颅,在他眼前慢慢变形。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颗腐烂的大头菜。
她背靠着瓷白的浴缸,头发包在玫红色毛巾里,一只手软软地垂在外面,另一只手腕上挂着解开的麻绳。这场景活脱脱就是《马拉之死》的再现,只是少了那把染血的匕首。
她像睡着了一样,再也不能如从前那样嚣张地同他争吵。他垂下眼睑,闭目几秒,算是为这个相识过一场的人默哀。
楼下警笛声呜哇呜哇叫起来,楼上厕所废水从墙壁里的水管哗啦哗啦通过,窗外放风的鸽群扑棱棱地掠过阳台遮雨棚。
许多汹汹的噪音汇聚在周熹的鼓膜上,令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睁开眼睛的一瞬,虚幻的目光里,他仿佛又看见了四年前的那天,看见了那具躺在雪地里的男性尸体。
他就像一条被困在北冰洋冰层之下的虎鲸,疯狂地撞击着数十米厚的坚冰,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呼吸的缺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四年过去了,他仍在重复着这样徒劳的挣扎。
而今,马雯雯的死,竟像是冰层裂开的一道缝隙。照理说,他原不该这般难受的。可他就是难受,钻心的难受。
他使劲甩了甩脑袋,试图将涣散的注意力重新聚拢。
“是谋杀……”<
一个清稚且陌生的声音突然贴着后脖颈响起,惊得周熹浑身一抖。他偏过头,发现身畔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此时,一抹浅淡的霞光正好透过浴室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细细的,仿若一束胭粉色激光,将那人的脸从眉心斜斜劈开。
“死因应该是窒息……”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凝视着尸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口吻瞬间勾起了周熹的兴趣。他转过身,目光如探照灯般将对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起来。
这年轻人,俨然一个校园里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范本。
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套着件oversize的藏青色运动外套,发梢修剪得一丝不苟。双肩书包的背带深深勒进肩膀,脚下那双白球鞋干净得近乎刺眼。最引人注目的还属鼻梁上那副夸张的哈利波特式圆框眼镜,衬得整个人呆萌又饱含书卷气。
“你谁啊?谁让你进入案发现场的?”周熹猛地抬手直指门外,声音陡然提高八度,“这里不是看热闹的地方啊,赶紧麻溜的给我出去!”
“周队您好,我是黄正宇。”这个自我介绍标准得像是设定好的程序,连鞠躬的幅度、伸手的角度和微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周熹可不吃这一套,他烦躁地挥手驱赶:“我管你黄的红的,出去!少搁这儿套近乎!”办案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借机攀关系的闲杂人等,眼前这个斯文有礼的眼镜仔显然也被他归为此类。
“我是今天来报到的实习生,已经去过局里了,听说出了命案,您一早就赶到这儿了,所以……”
“啊……是你小子。”周熹恍然大悟,昨晚的酒精果然侵蚀了记忆,连这茬都给忘了。“来得正好,待会儿给你安排个师父,你先跟着学习学习……他们应该到了吧,我听见警笛声了。”
周熹生硬地转移话题,还伸手一拉,把黄正宇从浴室门口拉到了客厅。他是想借此掩饰内心的尴尬,毕竟他素来不习惯于人前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好面子。
两人站在一起,活像泼墨大写意撞上精密机械图,画风完全不搭。周熹前襟还沾着昨晚吃饭时留下的汤渍,黄正宇的球鞋却刷得比太平间的裹尸布还白。
正尬着,老董呼哧带喘地晃了进来。这两年他肚腩见长,走起路来活像揣着半扇颤巍巍的猪五花。
“正好,老董。”周熹一把拍在老董汗湿的肩头,“这是我们队里资历最深的刑警,以后就是你师父了。”
老董顺着周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乖乖仔”,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周队,这是……”
“黄正宇,新来的实习生。”周熹简短地交代完,立刻转向正事,“孙明把警戒线拉好了吗?”
“刚上来的时候,我看着都整妥了。”老董抹了把鬓角的汗。
“贺万宁呢?还没来啊?!”
“来了……正搁楼下盘问一个可疑人员呢,等会儿就上来。”
周熹点点头,“那行……那个黄……”他转向黄正宇,突然卡壳。
“黄正宇。”年轻人扶了扶书包带,适时提醒。
“正宇……”周熹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你就先跟你师父挨家挨户排查一下,搜集线索。”
“明白。”老董应得干脆利落。作为队里资历最老的刑警,他丝毫没有摆谱的毛病,执行命令向来雷厉风行。
然而,这个新收的徒弟似乎与师父截然相反。老董已经走出了好几步,黄正宇却仍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还愣着干啥啊?梦游呢?”周熹不耐烦地催促,转过身又摸着下巴才长出来的一层细密胡茬小声嘀咕起来:“法医怎么还没到……”
“周队,”黄正宇推了推眼镜,“我辅修过法政学和法医学,对这类现场可能有一些专业角度的判断。您看……是否让我留下先看一圈儿,说不定能给您提供一些参考。”
周熹盯着他看了三秒,终于答应了。停在门口的老董会了意,一个人自行离开。
“看可以,不要破坏现场。”周熹叮嘱这个“哈利波特”。
“明白。”黄正宇说着就从双肩包里取出一次性鞋套和乳胶手套,动作利落地撕开包装。
周熹挑了挑眉毛:“装备挺全啊?”
“周队没带吧?”黄正宇又递过一套,塑料包装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来得急,忘了。”周熹接过时,指腹蹭到包装上的微微突起logo。
“没事,慢慢都会规范起来的。”黄正宇已经戴好手套,橡胶绷紧的脆响在浴室瓷砖上反弹,“叶平这样的偏远县城,很快也会规范起来的。”
说罢,他甚至没等周熹回应,就踏进了浴室。
先是环视四周。马桶盖的倾斜角度、浴帘的每一道褶皱、排水口边缘的反光,所有细节都被他那副镜片后的双眼精准捕捉。
接着单膝跪地,手指悬在尸体上方约十厘米处,如同精密仪器般从发顶开始,逐步向下检查至脚尖。偶尔在某处稍作停顿,又不动声色地继续,整套动作娴熟得不像个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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