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千禧杀 » 第4章千禧4

第4章千禧4(1 / 1)

对门上月新搬来个租客,关语至今未曾见过。

她从省城回来的那晚,刚踏进家门,母亲便再三叮嘱,尽量别跟对门那人打交道,若无必要,连招呼也不必打。

关语问起缘由,母亲脸上当即闪过一丝不耐烦。父亲“嘿嘿”干笑两声,赶在母女俩起摩擦前缓和气氛。

“那人啊,倒也没啥,”父亲搓着手指说,“就是神神叨叨的,还不爱说话。没个正经工作,成天到处捡破烂。”

“关建强,把你那臭嘴给我闭上!这还叫没啥啊?年纪轻轻的就不上进……连个工作都没有!”母亲猛地将旅行箱掼在地上,转身瞪向父亲,“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告诉你啊关建强,你也给我少搭理他。”

“好好好,不搭理不搭理。我都碰不着他的面……”父亲边说边摸出烟纸熟练地卷了起来,烟草碎屑不小心落在拖鞋上,又招来母亲一顿数落。

“抽抽抽,整天就知道抽那破烟!”母亲骂骂咧咧地弯下腰,重新打开行李箱继续收拾。

父亲也不回嘴,悠哉悠哉踱到阳台,反手轻轻带上铝合金推拉门。背对着一室的唠叨声,叼起旱烟凑到纱窗边,一口一口吞云吐雾起来。

母亲的更年期来得过早,而关语的叛逆期偏又到得太迟。

这两股邪火撞在一处,家里便成了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可怜父亲整日提心吊胆,像个拆弹的工兵般,时刻都得提防着母女俩之间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事。每每母女俩对话的声调开始拔高,他就会立即放下手头的琐事,摆出那副练习了半辈子的和事佬嘴脸,忙不迭地赶来调停。

女人身体里的激素真可怕。父亲边嘬烟边对着纱窗外头的月光感叹。他原本指望着对门新搬来的年轻人能在闲暇时陪他喝上两盅,唠唠男人之间的体己话。没成想,对方竟然是那样的人。

关家住的那栋老楼总共四层,每层两户人家,门对门。102是关家,101原先住着一对退休老教师。

老两口爱干净成癖,天不亮就起来扫地,把楼道扫得能照见人影。他们搬走前,两户之间的公共区域从来不见半点灰尘。可自从房子租给现在那人,一切都变了味。

听父亲说,对门那人总是昼伏夜出。正常人都睡着了的时候,他才出动,天亮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拖着大袋小包的废品,胡乱堆在楼道里,从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存在任何问题。

那些废品不仅占了两家之间的公共区域,连一二楼间的楼梯转角也堆满了。二楼住户虽然怨声载道,却也没人愿意吭声。

啥人啊?有那么吓人吗?关语撇撇嘴,对父亲的描述将信将疑。

嘘……管他啥人呢,别搭理就行了,让你妈听见咱俩搁这儿偷摸叽咕,又要来劲。

父亲的行为着实惹人厌,话说到一半故意打住,吊得人心里不上不下,难受得很。可她并没有继续追问,她担心把母亲再度惹火,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关语就被楼道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了。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声响,先是许多空酒瓶撞击在一起的脆响,接着又是许多易拉罐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最后砰的一声关门巨响,震得她那颗刚苏醒的小心脏微微一颤。

果然和父亲说的一样。关语在心里嘀咕。

对门这人的做派,光是自私和没公德这两条就够让人膈应的了。

肯定长得奇丑无比。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忍不住想象那人的模样。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雨果笔下卡西莫多那张扭曲的脸最为适配。

赶紧搬走吧,这种人,最好一辈子都别打交道。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早上还在担心的事,到了晚上就应验了——墨菲定律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关语憋着一肚子怨气从人民广场走回来,刚到单元门口就绊了个大跟头。偏生今晚她穿了条运动短裤,膝盖没有任何保护,结结实实磕在了水泥地上,登时就破了皮。

啊——我的妈!

那一声嚎叫何其凄惨,何其嘹亮,估计整栋楼的人都能听得见。

关语呲牙咧嘴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借着屏幕那点惨绿的光,先查看了一下膝盖的伤势,确定没有大碍之后,方才缓慢将光亮移到害她摔跤的祸根上。

这一看不要紧,登时她只觉一股火气噌地就窜上了天灵盖——眼前这个鼓鼓囊囊、大剌剌横在楼道中央的玻璃丝袋子,可不就是对面那个没素质的自私鬼的杰作。

她斜眼瞪向101那张黑沉沉的门,不到十秒功夫,心里便生出一计。

虽然膝盖疼得钻心,可她愣是咬着牙,把地上那袋子拖到了101门口。这还不算完,她瞧着墙角堆着的那些破烂儿——纸箱子、塑料瓶、捆着的旧报纸……这可都是现成的“武器”。

她就那么一瘸一拐地,一趟趟挪,直到那些废品堆得比坟头还高,方才满意地回了家。

处理完伤口,关语往床上一躺,忽然觉得膝盖也没那么疼了。一想到对面那自私鬼夜里开门时的狼狈样,她就忍不住哼起小曲儿,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不觉间,哼唱声渐渐低了下去。她的思绪像一片羽毛,轻轻飘回了人民广场。

迟枫指尖旋转的篮球像只不安分的陀螺,父亲手里来回翻动的羊肉串滋滋冒着油光,她掌心捧着的冰镇啤酒,凉意透过指尖,直达心底,引起阵阵莫名的悸动……

突然,哗啦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回忆——听那动静,准是101门口那堆废品塌了。

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门外的动静。先是易拉罐在地面滚动的清脆声响,接着是啤酒瓶叮叮当当碰撞后又被人粗鲁地塞回袋子的声音,最后是连续的一长串,玻璃丝袋子拖拽过地面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关语从床上坐起来,探着步子走到客厅中央,支棱起耳朵细细听着门外那串叮铃哐啷的动静。这时,母亲那句“他不是好人”的话突然浮现,她开始感到紧张。

万一那人要是踹门闯进来,或是拣块砖头砸窗户,那可怎么办啊?

她只觉心脏越跳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像条搁浅的鱼。

五六分钟后,外面的动静停了,可关门声却迟迟没响起。她心里纳闷又好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决定把门拉开条缝,看个究竟。

可门刚打开,那道缝才开了一指宽,四根沾满灰的手指头就猛地扒住了门框,指关节泛着死人白。

这真是,比恐怖片还瘆人。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