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回声3(1 / 2)
饯行宴摆在乐福楼,城南那家老得掉渣的饭馆。
今晚破天荒没加班。除了打光棍的内勤小侯和周熹,刑侦队那帮老爷们儿都拖家带口来了。案子多得像苍蝇,每个人都绷得跟弦似的。这场饯行宴,倒成了喘口气的好机会。
女人们挨着自家男人坐,男人们扯着嗓子吹牛皮。说到兴头上,笑声能把房顶掀了。说来也怪,这帮人聊破案比真破案还来劲。
素来寡言的队长今晚也格外热络,一反常态地积极参与。平时,他很少吹牛,听见队员吹牛,上去准保一脚。今天的反常起初让队员们有些不适应,但酒过三巡,大家便都放开了,再没了上下级的顾忌。
“周队,结婚四年了吧?”老董把儿子往腿上一墩,说话间就把那小脑瓜揉成了鸡窝。
“爸!别动我脑袋,烦死了!”崽子尖着嗓子抗议,扭着身子往他妈怀里钻。
“让你爹抱会儿……整天跟你妈腻歪,跟我不亲啊?”老董把崽子箍得更紧,任那小胳膊小腿在怀里扑腾。“周队,你跟弟妹咋还不整一个?瞅瞅,多好玩儿!”说着就用胡子拉碴的下巴去蹭儿子的脸。
周熹刚灌下一口白酒,正龇牙咧嘴地咂摸滋味。“养孩子是玩儿的啊?瞅你爹这德行,咬他!”他眯缝着眼怂恿道。
小崽子倒是听话,真就一口啃在老董手背上。
“哎哟我去!”老董瞪圆了眼,扬起巴掌作势要打,“个虎玩意儿,你缺心眼儿啊?还真咬……”
“周队让咬的!要听老师和领导的话!”崽子梗着脖子叫唤。
“好小子!有出息!”周熹拍着大腿笑出眼泪,“上我家给我当儿子得了呗,别要你爹了。”
满屋子人跟着哄笑,老董笑得直抹眼角。“要儿子自己造去!”老董捏着儿子的腮帮子把嘴挤成鱼嘴,“都说弟妹是朵鲜花,生个小子准随她。周队,你这牛粪可得加把劲啊……”
又是一阵满堂哄笑,唯独周熹再也笑不出来。
他不想继续谈论有关“妻子与孩子”的话题,单眼皮直接垂落,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面前的半杯白酒上。起起伏伏的谈笑间,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喜悦,满脑子只有忧心忡忡的焦躁与苦涩。
妻子这个角色令他忧心忡忡,催生孩子这件事令他焦躁苦涩。
九点一刻,酒瓶子空了,掏心窝子的话也差不多说尽了。这时,周熹突然往后一仰,椅子腿嘎吱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叫,带着他往后蹿了半米,咣当撞在掉皮的墙上。
“服务员——!”他扯着嗓子朝门外吼,声线都劈了叉。
门外候着的女服务员慌忙推门进来。“您好,需要点儿啥?”小姑娘顶多二十出头,齐刘海支棱着,妆容粗糙——右眼眼线明显比左眼长出一截,尾端抖得像条虫子。
周熹慢悠悠从桌面收回迷蒙的视线,目光最终落在女孩不停抠弄的手指上。“新来的吧?”像审犯人一样的问,“咋滴啦?紧张啥啊?”
“没紧张……”小姑娘怯生生的答。
“那啥,我就是想问问,马雯雯是搁你们这儿当经理不?”周熹的口气带着精心伪装过的随意,仿佛这个问题只是他顺嘴一提的小事。
“是啊,咋滴啦?”
“把她给我叫来。”周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唇上的油光。
“您有啥事儿,跟我说一样。”小姑娘的笑容惊惶不安,她还以为周熹想找经理投诉她。
周熹忽然把手搭在椅背上,转头朝她闷笑:“放心吧,不是投诉你。我找她有点儿私事,去给我叫来。”
不知从何时起,包厢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或许是听到周熹讲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也可能是察觉到队长暗藏的隐秘“阴谋”时。
陈泽的眉头皱得像被揉皱的纸。“周队,”他的声音带着底气不足的气泡感。“你这是又要整哪一出啊?今天可是我的饯行宴。”
周熹突然低笑一声。“我知道……”他左手食指抵住玻璃杯沿,轻轻一拨,酒杯在桌面上划出个完整的圆,“放心吧,我就是找老熟人叙叙旧。”他目光追着旋转的酒杯,声音突然轻了几分,“你们要是吃好了,该撤就撤吧。”
“放什么心放心啊?!周队,不兴这么整啊。我说你非要来这破地方吃呢,我先头订的那家多上档次,非逼着我给退咯……”陈泽站起身,双手叉着腰原地转了个圈,恍然大悟般倒抽一口气,“合着是冲马雯雯来的啊?”叹息里裹着一分愤懑,两分无奈,七分担忧。
“这你就不懂了吧?”周熹用拇指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破是破了点,可味儿好。姑娘,去,叫你们马经理过来。”
“周队!”陈泽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筷子跳了起来,那架势活脱脱是跟老局长学的。
周熹眯起眼睛,不慌不忙。“咋滴?陈泽,这还没走呢,就敢跟我尥蹶子了?”他忽然沉下声,“记着,今儿个还没过完,你——”手指往下一戳,“还是我手底下的兵!坐下!”
“陈泽……”陈泽媳妇抱着孩子,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子。陈泽喉结滚动几下,最终还是服了软,重重坐回椅子上。
刑侦大队里就数陈泽敢跟周熹叫板。现在连他都认怂了,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小妹儿,去啊——把你们马经理,给我请过来。就说,有个老朋友碰巧来吃饭,想找她唠几句。”周熹用筷子尾敲了敲碗边。
小姑娘的衣摆都快绞成麻花了,最后只憋出句“那……您等着……”逃也似地窜出门去。
没一会儿功夫,走廊上响起鞋跟声,咔、咔、咔,像谁在拿钉子往地板上钉,最后嗒地一声刹在包厢门口。
女人踩着高跟鞋幽幽地走进来,浓妆艳抹的笑脸在见着周熹的那一瞬,倏然绷住了。
“周队,能耐啊,摸到这儿来了。”她咽了口唾沫,嗓子里挤出来的“赞美”比冰溜子还冷。
周熹停了转杯子的手,扭过头,用一双充满着敌意和惊喜的眼睛盯过去。“马经理,来啦——”
包厢静得能听见小孩们的鼻息。
“你他妈有完没完?我换哪儿你追哪儿,属狗的啊?”马雯雯眼珠子瞪得要吃人。
“可别误会,我不是奔你来的。”周熹从牙缝里剔出根肉丝,“咱队里今天聚餐,碰巧你在这儿当经理,不就想着跟你打个招呼嘛。咋地,马经理是心虚啊……还是自作多情啊?”
“周熹,你少扯这些用不着的!我心虚?我心虚啥啊?我他妈才是受害人!你成天咬着我不放,是不是有病啊?信不信我明儿就上你们局里说道说道去!”她一巴掌拍桌上,震得牙签筒蹦起来老高。
周熹慢悠悠捡起牙签筒,摆正了,斜眼瞅她:“你也不是没去过。”
“我明儿找你们局长去!县里治不了你,我就去市里投诉你!”
“随便。”周熹挑了挑那双冷厉的单眼皮,“我就来吃个饭,顺便跟老朋友打个招呼,你投诉我啥啊?投诉我性骚扰你啊?马雯雯,我媳妇可比你好看一万倍。在场的这些人,全都是目击证人,你别想冤枉我。”
“我没冤枉任何人!”马雯雯眼圈憋得通红。她知道周熹话里有话,根本意有所指。
“马经理,知道今儿啥日子不?”周熹调转话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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