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千禧2(2 / 3)
“王姐……那个,我想起还有点事儿,今天就先不点了。改天,改天再来哈。”显然,女人也被吓着了。一家三口慌忙跑路,母亲冲着背影客客气气陪笑连讲好几声“不好意思”,准备去那桌化解的时候,忽听“哗啦”一声。
女儿掀翻了那桌。
她心里本就带着气,气隐瞒,气软弱,气无力抗衡却沾沾自喜,遂把全部的火一并发泄了。那几颗斑斓怪诞的脑瓜子当即炸了毛,指着父女俩的鼻子骂骂咧咧,嚣张跋扈的姿态和臭嘴里喷出来的唾沫星子一样,令人作呕。
父亲扯着女儿的胳膊,把她挡在身后,母亲也蹿上去,两个几近半百的夫妻,皱着眉头陪笑,脊背弓成熟透的大虾,道歉不停,可怜兮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这顿免单,再给你们哥几个儿重新烤一桌,想吃点啥,随便点,管够……”父亲的手像铁钳,掐得她肉疼,一径疼到骨头里。疼得两眼发酸,脑皮发涨。<
“免单?你当我们哥们儿几个是要饭的啊?来来来,大家来看看啊,这家黑店啊!”黄头发转向路边,冲着熙攘的来往人流嚷嚷,“拿死耗子肉充羊肉,被我们发现了还狗急跳墙掀桌子!”
“死耗子肉——”
“黑店啊,黑店——”
几个花脑瓜子流里流气地狂吠着,吓得人群四散。
“哎呦,哥们儿,来来,有话好好说。”父亲再也笑不出来,额上沁出一层湿冷的汗。他拉着黄毛的胳膊往里拽,嘴里小声嘟囔:“别吵吵啊,那个……你看赔你们点儿钱行不?”
黄毛挑着嘴角,阴森一笑,朝其余这几个狗腿子抖了抖腿。“老头儿,早说啊……早这么识相,哥们儿几个也犯不着整这一出,是不是?我们哥儿几个都在这儿溜达了好几天了,你不明白咋回事儿啊?这片儿……人民广场这片儿,都归我们罩着。”
“凭啥?凭啥赔钱?!报警,找警察鉴定,看看是羊肉还是耗子肉。”她不服气,杏眼瞪得可怕,一张脸皮从清冷的骨瓷白,转为愤懑的热辣红。
在省城的四年里,无论是在校内读书,还是在校外打零工,凡事都依证据,讲礼法。她不知道,各层面有各层面的风气,彼一时有彼一时的规矩。
“这……你姑娘?挺倔呀?”黄毛不怀好意的拿眼珠在她身上来回逡巡。
这回母亲挡在她身前,藏在身后的手直把她往后头逼。“丫头片子不懂事,您说,要赔多少,我们掂量掂量。”
“掂量?我大哥张回嘴,你们还敢掂量?”紫毛伸手抽了一张凳子,挪到黄毛屁股下。“大哥,坐。”
“那……那你们说,多少钱合适?但……你看我这刚出摊……”父亲为难。
黄毛歪歪斜斜往下沉身子,眼珠子瞄向散落一地的羊肉串,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在下巴下反复摩挲,似乎在盘算具体的讹诈金额。
就在他的屁股几乎落在凳子上的那一刻,砰地一声,一颗橙色的篮球炮弹般飞了过来,直直砸在他那颗屎黄的脑瓜子上。
他哀嚎一声,随即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齐刷刷扭头时,五个身着蓝色球衣的大小伙子已经逼近。为首的那个最为魁梧,身高至少一米八六。黄毛踉跄着站起身,额头才勉强够到对方突出的喉结。
他的同伴们在其身后一字排开。虽然身高略逊,但个个气势逼人。其中最矮的那个,肩膀宽得惊人,随着呼吸起伏的肱二头肌几乎要把篮球背心撑裂。
“你妈——”黄毛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
“我妈搁家看电视呢,咋滴?你找她啊?”为首的小伙子漫不经心地接茬,说话间粗粝的手掌已经按在黄毛头顶,像揉面团似的把那头黄毛搓得支棱八翘。
“哥们几个刚打完球,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想在这旮旯撸个串儿,咋还碰上你们几个瘪犊子搁这闹事呢?”他随手拨开遮住右眼的碎发,左眼在幽黑的暮色里泛起野狼般的寒光:“再搁这嘚瑟,把你们几个虎皮鹦鹉的毛全给你薅秃噜皮喽!”
“不是,他们家这肉是死耗子做的……”黄毛苦笑解释。
“我看你们几个像死耗子——”他弯腰抄起地上的篮球,在指尖飞快一转,娴熟的动作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耍帅。
“你他妈谁啊?!”红头发是个毛愣子,冷不防骂了这么一句。
啪地一声脆响,旋转的篮球突然被小伙子牢牢扣在掌心。他使劲吸了吸鼻腔,眼皮往上一掀,抡圆了胳膊就把篮球狠狠砸向那颗火红的脑袋。
“我他妈是你爷爷!”边砸还边恨骂。
这时,同伴也及时围上来,光是几个健硕的膀子就把那几个家伙吓得仓惶而逃。
“以后别他妈来这儿,你爷爷我天天在人民广场打篮球,再让我看着你,揍不死你!操!”小伙子的骂声,比地上的篮球滚得还远。
直到那几个孙子逃得无影无踪,他才拣回篮球,在凳子上坐下,和和气气地对父亲说:“老板,五十串羊肉串,十串韭菜,十串干豆腐,五串腰子……再来五瓶啤酒,冰镇的。”
父亲似乎还没缓过神儿来,母亲用手肘推了他一下,他这才笑着应道:“好好好,马上,马上来哈。小语,先把啤酒给拿上来。他妈,把那桌收拾收拾。”
关语的心脏还在突突跳着,听到父亲的指示,她长长舒了口气,转身朝旁边堆着的泡沫保温箱小跑过去。
她一次只能拿两瓶,左手一支,右手一支。瓶口冰得厉害,放下之后,冻得她直搓手心。
“哥,你不说这家烤得贼难吃吗?”
她转过身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压得极低的男声。
“嘘——你有病吧?谁说难吃了?我没说过啊——”这个声音她认得,是刚才出手相助的那个大小伙子。
她想笑,可是脸皮还自发紧,像粘了一层透明薄膜,一时间变不得表情。
最后一瓶冰镇啤酒摆上桌的时候,她踟蹰了三秒。
几个大男孩剧烈运动之后的体味,像是被雨水浸泡了许久的生锈铁块散发出来的味道,她原是最不喜欢的。
她高中的第一任同桌就是个运动健将,每个课间都会出去运动,不是踢足球就是打篮球,时常踩着上课铃声大汗淋漓地蹿回座位。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开始讨厌那股子气味。
升入高中后第一次摸底考试,她就考了全班第一,全校第二。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目光闪闪发亮,字里行间满是赞许与激励。
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不懂的问题就大胆问各科老师,期待你期末的时候,能更上层楼。老师拍着她的肩膀,脸上是拣了宝贝一样难以抑制的笑。
老师,我想换个同桌。她的要求简单,直接。
李旭……他怎么了?老师温和地询问缘由,试图平衡学生之间的关系。
他课间总是打球,身上那味儿熏人,影响我听课。父母从未教诲过她如何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同桌换了,换成了一个爱干净的女生。但那之后,一直到文理分科,李旭都再没跟她讲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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