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2)
上午十点,早高峰刚过,路上是难得的清净。段立轩把车停到紫金华庭,给孙无仁发了条语音:“到了,痛快儿的嗷。别画个没完。”
他转身从后座拽过一个铝箔袋子。掏出一盒扒好的葡萄柚,拿小叉子扎着吃。
扎了两下嫌费劲,干脆仰脖往嘴里倒。这时副驾门被拉开,一个男的撅着往里坐。
“今儿挺快...哎我草你谁!”段立轩保鲜盒都吓掉了,抬腿就朝那人侧腰踹了一脚。
孙无仁让他踹出去老远,直接平铺在马路上。好在这个时间路上没什么车,他爬得也快。
“我草你大爷!”他拍拍西裤上的浮土,钻进来连扇他两个大鼻斗,“你要!死啊!”
段立轩挨了两下也不挡,直勾勾地瞅他。
“你...咋了?”
“啧,往后要跟那里的打交道,不得正常点儿嘛!”
段立轩愣了会儿,不说话了。抹了把后脖颈,叹了口气。
上午太阳悬在挡风玻璃上头,车里是一种被滤过的亮堂。等红灯的空档,段立轩瞥那双搭在公文包上的手。
孙无仁注意到他的视线,习惯性地想要打两下美甲。但卸后的指甲又软又薄,反而疼得他咧了下嘴。
“丫儿啊。”段立轩把着方向盘,空嚼了两下嘴。还是道:“不值当。”
孙无仁刚要说话,导航插话了:前方300米,有违规拍照,请谨慎驾驶。导航说完了,孙无仁这话就没再说。他知道段立轩的‘不值当’是啥意思——
不必为了一点儿未必存在的公平,把自己剪成让人顺眼的样儿。
原来他也这么想。
从前觉着,爱是老天爷赏的彩票,咋我就抽不到。可现在又觉着,爱是从心里头长出来的力气。
心疼美人鱼傻的,自个儿心里也养着一条。专往那明晃晃的枪口上撞,崩得满脸灰还觉着挺骄傲。
车子向右一拐,道窄了,也静了。随着两边的楼高高低低,太阳明明暗暗地晃。
过了十来分钟,黑本田停在一栋老楼前。
象牙白色的外墙,窗台下拖着防盗网的锈印。厚重的老式玻璃门旁边,挂着一块铜牌。晃着刺目的阳光,只看得清‘行业协会’四个字。
“有事儿打电话。”段立轩说。
“能有啥事儿。”孙无仁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
空气里是湿润的纸张味,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呜呜声。红色漆木的长柜台后,挂着摆锤石英钟。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个男人。穿藏青西裤,淡灰polo毛衫。梳着三七分的黑短发,拎个帆布公文包。
脸挺清俊,就是脖子上有片红疤瘌,蜡泪一样淌进衣领。
“找哪个部门?有预约没?”前台问。
“我姓孙,”沉甸甸的嗓音掉在瓷砖地上,“找史老。”
前台拿起电话拨内线,压着声音说了两句。而后挂掉,眼皮也没抬:“等会儿吧。”
旁边不远是等候处,放着几张黑色的人造革沙发。孙无仁也没去坐,规矩地站在柜台旁边等。
太阳像是照不透这几扇窗户,四处都昏昏的。墙上的六边形石英钟,一下一下蹦。咔,咔,咔。
等了能有十来分钟,前台电话响了。
“上去吧,三楼。”
没有电梯,踩着水磨石地的台阶往上走。刚到三楼,左手边那扇浅色木门开了,探出个老头。
瞅着六十来岁,瘦癯癯的。眼睛往里凹着,嘴也往里憋着。
老头上下打量他一圈,又抬手看了眼表,这才问道:“你姓孙?”
孙无仁挂上拘谨的笑容,客气地欠了下腰:“哎,是。您好。”
史春生挥了下手,转身往屋里走:“坐。”
朝南的办公室,发黄的白地砖。墙上挂着幅地图,还有一本撕页式的老黄历。窗户下放着套木制沙发,一张玻璃小茶几。
孙无仁在硬木沙发上放了小半个屁股,直挺挺地朝着老头。
史春生绕到木头办公桌后,看看墙角那盆白掌。伸手掐了片黄叶子,又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去接水。
“你那个材料我看了,”老头浇完花,这才坐上那张掉皮的转椅。从老花镜片上方瞥过来,似笑非笑地道:“挺硬。”
孙无仁脸上浮出光亮,谦卑地笑了下:“您过奖了。”
“但是呢,”史春生说着,又弯腰拉抽屉。拿出一袋颗粒化肥,往小瓶盖里头掂,“还是赢不了。”
孙无仁脸上的笑空了下,嘴微微张着。
“史老,我这人没见识,不太懂这里的道道...”话还没说完,史春生眉头一皱,“别老。我没那么老。”
孙无仁连忙乖巧改口:“史庭长...”
“庭长是过去式了,退了。”
孙无仁下意识地想别头发,结果别了个空。他讪讪地放下手,抓着膝盖上的公文包。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史顾问。”
史春生这回没吱声,往白掌盆子里倒肥料。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