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2)
郑青山没回精神科,直接去了特需病房。这里的三楼,是吕成礼住院的地方。
走廊的尽头开着窗,外头树影婆娑。窗根底下站着仨人,正在低声交谈。
背对他一男一女,似是病人家属。面朝他是个年轻大夫,斯文白净。抬头瞄过来一眼,轻轻点个头。郑青山也回以点头,坐上走廊的等候椅。
吕成礼的主刀是陈熙南。郑青山把这个巧合,当做上天对小辉的一次偏袒。
可他压根儿不知道,出事那天晚上,神外值班的其实另有其人。
陈副主任本来在家里手搓裤衩,直到在隔壁县挣钱的二哥打来电话。
美人难过英雄关。英雄一句“必须救活”,美人就跨上了自行车。在雨里猛猛地蹬了十分钟,自告奋勇要钻脑壳。
知名淡人陈大夫,头一回又争又抢。可吓坏了值班医生,连说三遍‘你上你上’。
陈熙南看见吕成礼的第一眼,心头就咯噔。那完全不像斗殴,简直像车祸。据救护车上的医护说,搬出来的时候嘴里都是冰块,混着被打掉的牙齿。
陈熙南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掐着兰花指,说话夹嗓的孙二丫,竟如此歹毒残暴、穷凶极恶。凌晨下了手术台,他立马给段立轩打电话。大意最毒不过雌雄同体,希望二哥往后断绝联系。
没想到段立轩一听,居然只爆了半个篮子,还他妈有痊愈风险。当即破口大骂,说简直丢他根雕艺术家的脸。
过了三四分钟,陈熙南那边唠完了。远远冲郑青山使个眼色,转身进了安全通道。
郑青山在原地等了半分钟避嫌,而后也赶紧撵上去。推门一瞅,这人才下了四个台阶。
陈熙南大概是累完了,一步一蹭地往外挪。蹭过台阶,蹭过大门,蹭到楼后一个小墙角。这才往墙上一靠,浑身打了十八个弯。
郑青山急得来回抿嘴,眉头紧得要交叉起来。看他总算站定了,连忙压低声音问:“陈大夫,那个伤情鉴定...”
“郑大夫。有个事儿,”陈熙南从褂兜里掏出保温杯,舌头卷得像刨花,“我得提前跟您掰扯清了。”
“这事儿怎么定,归司法鉴定所说。我这儿呢,顶天儿就是在不踩线儿的前提下,帮着往边儿上带一带。”
“这就够了。够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好说。往后只要...”陈熙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一边想让孙二丫有多远滚多远,一边又惦记这人手里剩的二哥周边。抬手扶了下眼镜,还是先把话头扯回来:“眼下这情况,卡在一个非常麻烦的坎儿上。”
他低头嘬了一口茶。握着保温杯盖子,轻轻往地面一指:“往下,是轻伤一级。”
又嘬了一口茶。这才接着往上指:“向上,是重伤二级。”
郑青山的脸色凝重起来。
要是能控在轻伤,判也就是一两年。能调能缓,还能办取保候审。
可要是重伤,那就没有私了空间。撤不了案,也几乎不可能轻判。
“两边都有可能?”
“都有可能。”陈熙南挂着蒙娜丽莎的微笑,呼噜呼噜地拧上保温杯,“要是‘未见明确神经功能损害’,这包袱就能往下撂撂。”
“可要是‘存在持续性神经系统症状’,这事儿就得往上拔了。”
郑青山看着陈熙南,愣了好半天。
“那你...”他掂量着问,“想要多少?”
这话一出,轮到陈熙南愣了。反应半天,噗嗤乐了。
“什么呀,您误会我了。我是说这俩结果,哪个都可能出。我呢,只能对见着的东西负责。”
陈熙南说话喜欢绕弯子,而郑青山偏偏不擅长打哑谜。
一个左说右说,说白了就是先撇清责任,不想惹麻烦。
可另一个左听右听,就觉得对方是想要俩钱儿。把手伸进不织布兜子,摸找着钱包。
“甭管我看到什么,往后准有人拿着放大镜琢磨。所以在一切都没落停之前,我不能把话说死。”陈熙南缓缓从墙上站直。保温杯沉沉地坠着白大褂,显得他有几分单薄,“鉴定所那边儿,也不会把话说死。眼下什么进展都不能有,就得悬着。”
“得悬多久?”
“不好说。”
郑青山沉默了会儿,又问:“如果有人想把它往重伤推,能不能成?”
“也得等。等时间,等症状。”
郑青山点点头,从兜子里掏出钱包。抽出里头所有现钱,一张一张数。
“哎郑大夫,您这是干什么!”陈熙南推着他的手,哭笑不得,“都是同事,这点小忙...”
“收下吧。”郑青山把钱卷起来,塞进陈熙南的褂兜,“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天是暗黄色的。似是要来一场沙尘暴。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到看守所门前。主驾门一开,下来俩爷们儿。
一个穿灰西服,拎着公文包。一个穿绛紫阔腿裤,戴圆片茶晶镜。门卫问都没问,直接打开偏门放行。
所长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段立轩敲了两下,推开招呼:“杨叔。”
屋里有一股陈年的铁锈味。靠桌坐个蓝衬衫,头发白了一半。端着烧水壶站起身,抬手招呼两人坐:“就知道你今儿来,都没敢早下班儿。”
段立轩领着胡律师进了屋,回手咔哒落了锁:“丫儿还行啊?”
“单间里搁着,睡呼呼的。”杨所长走到饮水机旁,咕咚咕咚接着水,“大侄儿啊,这人,我能给你照看。但这案子,杨叔也使不上劲儿。”
段立轩没马上接话,把佛珠捻得哗啦作响。寻思好半天,才接着问:“现在卡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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