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 / 2)
“你饿了?”郑青山问。
孙无仁本想说不饿,让他慢点开。这北风吹的,像他妈贴加官。可扭头一看,瞧见前面一个蹬三轮的大爷。拉个铁皮桶,贴着四个红字:烤甜地瓜。
心一下子就热乎了。农夫的大蛇又复活了。他使劲吐了两下芯子,夹着嗓子叫唤:“饿~遭老罪了~屁股都麻了~肚子凉得叽里咕噜的。”
被三轮嗡嗡震着,他话也跟着哆嗦,听起来还倒真有几分可怜。郑青山加了油门,突突突地追上去。
大爷掀开桶盖,一股白茫茫的热气腾起来。在里头摸索半天,掏出几个熟透的,排在盖子边给他们选。
孙无仁扒着车斗瞧了一圈,噘嘴撒娇:“我不爱吃好的,你挑个糊的。”
郑青山明显怔了下。但没多问,真挑了个焦半边的递过来。
孙无仁在寒风中啃了一口地瓜,烫得像个骆驼。仰起头,后脑勺抵上郑青山的肩胛骨。望着冰蓝色的天,嘿嘿地傻笑着。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朴实的农妇。紧挨着自家老爷们儿,心里是实的,暖的,满的。
等红灯的功夫,郑青山忽然问:“怎么爱吃糊的?”
孙无仁掰开提包,翘着黢黑的指头掏湿巾:“小前儿我妈上市场买烤地瓜,专挑糊的。糊的不好卖,便宜。吃惯了,不糊不爱吃了。”
郑青山沉默了会儿,说:“我奶也是。”
这是郑青山头一回讲起自己。孙无仁心里一动,刚要多问,车猛地一震,往前冲去。话头断在风里,那扇刚开了条缝的心门,也跟着咔哒一声落了。
早市在火车站附近,郑青山突突了四十分钟才到。围巾帽子上冻了一层霜,两个眼镜片全白了,只在眼珠的位置露了两点。
天还擦黑,人不多。太冷了,连说话都是小声的嘁嚓。
卖鱼卖肉的摊子,基本都那么敞着。活鱼捞出来就成冻鱼,鲜肉燎了毛就成冻肉。商品压着纸壳,拿马克笔写上歪扭的价码。
蔬菜怕冻,不敢敞。有的搭临时棚子,有的放小暖炉,还有的直接在卡车里。门帘子半掀,坐着白菜和夫妻。
就孙无仁和郑青山俩人这造型,这配对,只要稍微驻足,摊主就要多问一句。
“哥,这你媳妇儿啊?好家伙。”
“呵!瞅人家媳妇儿这大体格子!冬天抱着不比抱暖气片子暖和?”
“哎?这男的女的?女的咋这么高个儿?”
郑青山基本不搭茬。哪怕是本来想买的,摊主话一多,他立马放下走人。
但孙无仁就喜欢现眼。人家要说他是媳妇儿,长得好看,他就笑眯眯地拧来拧去。要不怀好意,就粗声粗气地来一句:“关你几把篮子事儿,管好你自己!”
早市物价低,东西又实惠。孙无仁看啥都好,一会儿要吃油炸糕,一会儿要喝豆腐脑。
郑青山嘴上不咋搭理他。但他要什么,就给买什么。没一会儿孙无仁就吃不下了,但还是要个没完,全搁怀里搂着。这时前边有卖鸡蛋仔的,他又拍郑青山后背:“哎,来一帘儿。”
郑青山把鸡蛋仔递给他,终于憋不住问道:“到底哪儿有婆婆丁?你别是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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