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 / 2)
只怪那时的他太年轻。不懂什么叫逻辑谬误、归因错误、滑坡推理、偷换概念。
不懂这世上有许多牙尖嘴利的坏蛋,会把偏见包装成论证,把歧视伪装成正义。
不懂逞匹夫之勇,不仅无法洗刷冤屈,还会坐实污名。
他什么也不懂,只是心里止不住地淌血流脓。最后选择用最窝囊的姿态,来捍卫自己可怜的尊严。
他手里拎着半截椅子腿,甩得虎虎生风。也不知砸在谁的羽绒服上,砰砰作响。鲜血混着惊叫,呼喊夹着眼泪。弥漫在早春的大风里,像一曲哀婉悲歌,久久不散。
在看守所拘留两周后,他被胡乱诊断为精神分裂,被送去强制治疗。
那时候精神病院鱼龙混杂,治疗手段也简单粗暴。双腿八字绑在床尾,双手绑在床两侧。不是打针就是过电,与其说是治好,不如说是治服。
出院那天,只有发小一个人来接。看着他剃光的脑袋,呆滞的神态,背过脸去假意抠眼屎。半晌,恻然地低吼一声,拽着他脖领子怼到墙上。兜着两泡眼泪,颤着嗓子一字一句道:
“孙二丫,你记住了。咱俩现在,他妈的连个jb都不是。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关系。否则没资格不服不忿,把尾巴夹起来做人!”
他话讲得难听,但转头就打了十万块平事费。最后医药费赔了两万,老板人情费两万。剩下六万,他拿来开起一家小酒馆。
那时候,真是拼死也要撅出一条生路来。说笑就笑,让跳就跳。擦桌利落,擦边也利落。调酒厉害,调情更厉害。仅仅半年,就挣了二十来万块。可就在日子见好的当口,他又冲动了。这回冲得更狠,得罪了一大帮黑社会。干脆店里卷帘门一拉,跳上火车连夜南下。
这一走,就是整整五年。期间做过化妆品柜哥、游乐场npc、舞蹈老师、夜场公关,也跟人炒过股票、倒过房产。他做什么都狠,带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劲头。吃过亏、上过当、睡过澡堂。冒过险、背过锅、甚至还差点丢了命。但他到底是成功了,得以衣锦还乡。
他依旧张扬、夹嗓、化妆、留长发。不过曾经那些辱骂,如今都变成了拍马:个性、潮流、艺术气质、长腿欧巴。
后来经过发小亲哥的介绍,他结识了一家风投公司的老板。最后总共以一千万的初始投资,开起溪原市最大的演艺酒吧。
经营小酒馆已够辛苦,演艺酒吧简直要命。飞单、切客、退酒欺诈、私卖酒水、虚报供应商,各种猫腻防不胜防。就算管理得滴水不漏,外部压力依然让人头大。
光开业就要办十来个证,还要面临没完没了的文化稽查、消防稽查、税务稽查。此外还有演员跳票、互挖墙脚、恶意竞争、打点行业潜规则、处理突发状况...要来大牌客户,还得去敬酒。甭管是私企老板、组织官员、还是道上人物,哪个都冷落不得。
“玲儿,上周是不是又被跳票了?”他翻着账单,拳头抵嘴咳了两声,“瞅这运营成本,赶我命厚了要。”
“姐,这没法子。”美玲一份份地印着资料,拿回形针别好,“客人都喜新厌旧,今儿你家开业来玩玩,明儿隔壁请了新人,就马上去瞧瞧。不花血本儿,留不住客儿啊。”
“一个个鬼头蛤蟆眼,值得上这个价钱?我小时候澡堂子里的二人转,能唱会跳,还有杂耍,一场才六十。”
“都什么年代了呀。现在的小年轻,要看乐队、话剧、脱口秀、cosplay。”美玲把资料放到桌子上,“要说看二人转,都得被嫌掉价儿。”
“哎,可不是二人转掉价儿。是咱自个儿落配了、兜里瘪了。你瞅瞅这两年请那帮嘉宾,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有硬本事?全是虚的、假的、瞎卖弄,还他奶的牛逼哄哄。”
孙无仁伸着懒腰往后一仰,在转椅上左晃右晃,“总花大钱请人也不是事儿,我这还寻思攒俩钱儿。餐饮部飞单像雪花儿飘,得换套好pos了。”
两人对着沉默了会儿,孙无仁打了个哈欠,仰在椅子里看账。
美玲起身去给他泡咖啡,装作不经意地提话头:“姐,说个事儿。你别烦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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