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凤隐麟儿(1 / 2)
安宁公主给云若留下的巨大疑惑,并未让她等待太久。次日午后,便有侍女前来传话,说公主在暖阁召见。
暖阁内不似昨日花厅那般正式,熏香的气息也更柔和些。安宁公主屏退了左右,只留云若一人。她今日未施粉黛,穿着更为素雅的常服,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
她示意云若坐下,目光却并未立刻落在她身上,而是飘向窗外,仿佛在积蓄着揭开尘封往事的勇气。暖阁内静得能听见香箸拨动灰烬的细微声响。
良久,公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似往日威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低沉:
“云若,昨日之事,你心中定有万千疑惑。本宫今日唤你来,便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云若,“一个关乎本宫性命,也关乎那孩子……性命的天大秘密。”
云若的心猛地一提,屏住了呼吸。
公主的指尖细细摩挲着那枚穿着红绳狼趾骨,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她的声音沉静,却带着能撕裂时光的力量,将云若带回了十年前的那个春天:
“长卿……也就是你说的念安,他并非无父无母的孤儿。他是本宫的亲生骨肉。”
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云若还是惊得险些从绣墩上站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公主。
公主的唇角牵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眼中蒙上一层水雾,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时,本宫也不过桃李年华,比你如今,大不了几岁。”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女般的怅惘,“附马体弱,长年别居养病,我与他……有名无实。就在那时,我遇到了谢宜修……”
“谢宜修”这个名字从公主口中吐出时,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温柔与痛楚。
“他是我府上的门客,文武双全,惊才绝艳,却因出身寒微,纵有凌云之志,亦难展抱负。”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耀眼的光彩,“我们……情投意合。那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我怀有身孕之事,还是被当时尚在人世的附马知晓了。”公主的声音骤然变冷,“而那时的朝局,比现在更为凶险。皇兄……陛下那时已渐疏朝政,王皇后大权独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寻我的错处,欲除之而后快。”
“若让她知道我竟诞下私生子,这将是足以将我彻底打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的把柄!她定会以此为由,构陷我秽乱宫闱,辱没皇家颜面,甚至……牵连宜修性命!”
云若听得心惊肉跳,她能想象到当时公主所处的绝境。
“孩子出生后,我连抱都不敢多抱他一下……”公主的声音哽咽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为了保住孩子的性命,也为了不授人以柄,我不得不……不得不做出那个剜心刺骨的决定——将他送走,送出永安,越远越好!”
“我安排了我所能想到的最可靠的心腹,带着足够的金银,计划将他送往江南富庶之地,隐姓埋名,平安长大。”公主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千叮万嘱,待局势稳定,便去接他回来。可是……可是……”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他们离开永安不久,便如同石沉大海,彻底失去了音讯!我派出一波又一波的人去寻找,却连那些心腹是生是死都查不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我之前,就抹去了一切痕迹!”
公主猛地看向云若,眼神灼灼,带着积压了十年的愤恨与绝望:“十年!整整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我几乎快要绝望了……直到昨日,直到确认了这枚狼趾骨,听到你说起‘长卿’这个名字!”
“这狼趾骨,是宜修当年在塞外猎得头狼,亲手打磨制成,送给我的!我在孩子送走前,就当作信物放在了孩子身上。‘长卿’……那是我们私下为他取的字,愿他君子如玉,安康长卿!”公主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她迅速擦去,恢复了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云若,”公主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你明白了吗?你当年在集市救下的,不仅是那个孩子的性命,你更是……救了本宫这十年来唯一的念想和活下去的支撑。”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公主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云若终于明白,为何公主昨日会那般失态,为何念安的身世会如此紧要。
公主的声音落下,暖阁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香炉中逸出的青烟,无声地描绘着空气的凝重。那个惊天秘密所带来的震撼,在云若心中反复激荡。
良久,安宁公主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云若脸上,那眼神已褪去了片刻前的脆弱,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云若,本宫今日将这等关乎身家性命的隐秘和盘托出,你可知为何?”
云若抬起眼,心绪依旧纷乱。
“其一,自然是因为你于念安有救命之恩。这份情谊,本宫铭记于心。”公主的指尖轻轻点着案几,“但这并非最主要的原因。”
她微微前倾身体,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更重要的是,从你父亲蒙冤身死,到你身陷囹圄,再到你如今站在这公主府里——你李云若的荣辱生死,早已与本宫牢牢绑在了一处!”
云若的心猛地一沉。
公主凝视着她,继续抛出更残酷的事实:“而你父亲的死,幕后真正的黑手,就是王皇后!”
云若瞳孔骤缩,声音发紧:“为什么?我父亲远在北疆,和王皇后无冤无仇?”
“因为你父亲李长德,是北疆的定海神针!因为他手握重兵,因为他……与许家联了姻!”公主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许家是本宫在朝中的重要助力。你与许砚庭的婚约,意味着李家这股强大的边军势力,将来很可能通过许家,倒向本宫这一边。这是王皇后绝不愿看到的!”
她冷哼一声,语气森然:“所以,她必须在你父亲彻底倒向本宫之前,将他这根钉子拔掉!贪墨军饷、私通外敌……这些罪名,不过是她铲除异己、削弱本宫羽翼的借口罢了!你父亲,不过是她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
云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虽然她早已料想到,父亲的惨死,背后一定是一场肮脏的政治算计!可是真相经安宁公主之口说出,她仍是觉得无比残酷!
“所以,”公主的声音将云若从巨大的悲愤中拉回,“你若想为你父亲沉冤得雪,唯一的出路,就是与本宫联手,扳倒王皇后!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云若紧紧攥住了拳,胸中复仇的火焰被瞬间点燃。她看向z公主:“殿下需要云若做什么?”
公主对她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但神色旋即又变得无比凝重:“眼下最紧迫的,是救出念安。但你要明白,林铭之收养他,绝不可能出于善心!”
“林铭之……”云若喃喃道,那个沉稳的身影再次浮现。
“哼,”公主冷笑一声,凤目中寒光乍现,“林铭之是王皇后手下最得力、也最隐蔽的一把刀!他行事缜密,深得皇后信任。他为何偏偏在你父亲出事前后出现在北疆?为何‘恰巧’救下你们,并把长卿带走?这绝非巧合!”
公主的声音斩钉截铁:“定然是他们查到了长卿的身世!他们将这孩子握在手中,就像握住了一柄随时可以刺向本宫心脏的利剑!只待时机成熟,便会以‘秽乱宫闱、混淆血脉’的罪名,置我于死地!念安在他们手中,不过是个人质,一个筹码!”
云若的脸色瞬间惨白。若真如公主所言,那林铭之温文尔雅的面具之下,该是何等阴险的算计?念安在他那里,岂不是日日生活在危险之中?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公主将她的震惊与挣扎看在眼里,沉声道:“本宫如今将一切告知于你,是因为要救长卿,需要你我同心协力。我们需要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猝然射出的毒箭,猛地击中了云若!她想起了那个黑如泼墨的夜晚,那个在血腥密林中向她伸出援手的身影……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算计……林铭之收养念安是别有用心……那……那当日他在林中救我……难道……难道也是……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这个疑问一旦出口,曾经那份在绝境中唯一的温暖和慰藉,瞬间变得冰冷而虚伪。
公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同情,有无奈,更有一丝近乎默认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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