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计逐宫宴(1 / 2)
暖阁内,沉重的寂静被安宁公主打破。她眼中的脆弱与追忆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锐利与杀伐果断。
“云若,”公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长卿必须救,但绝不能由本宫的人直接出手。王皇后的眼睛,此刻必然死死盯着公主府的一举一动。”
云若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真正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眼下,唯一有可能接近长卿而不被立刻怀疑的人,只有你。”公主的目光如炬,牢牢锁住云若,“你与长卿有旧日情分,曾救过他,这是最好的借口。但前提是——”公主顿了顿,语气加重,“你必须彻底脱离公主府,与本宫‘决裂’。”
“你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被本宫厌弃并逐出府的理由。”公主的指尖轻轻划过案几上的纹路,“这个理由,需得足够真实,能让王皇后和林铭之相信,你已走投无路,对本宫心怀怨愤,从而才有可能接受你的‘投靠’。”
公主沉吟片刻,凤目一凛,似已定计:“正好十日后,宫中设了百花宴,宴请的都是王公大臣。本宫会带你出席。席间,本宫将借故斥责你举止失当,暗指你父亲之事有辱门风,并当场命人将你逐出宴席,轰出公主府。场面会做得十分难堪,让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你我的‘决裂’。”
她看向云若:“如此一来,你因‘失宠’于本宫而心生怨怼,转而想方设法投靠与本宫不睦的林铭之,以求庇护或另寻靠山,便顺理成章。王皇后那边,才会认为你有‘利用价值’,或许会默许林铭之接触你,甚至将计就计,从你这里打探本宫的‘虚实’。”
公主紧紧盯着云若的眼睛,不放过她丝毫的情绪波动:“此去,如入虎穴,九死一生。林铭之绝非易与之辈,王皇后更是老谋深算。你可能会面临试探、拷问,甚至更危险的境地。你……可愿意?”
恐惧如同冰水浸透云若的全身,但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为父雪冤的决心、保护念安的承诺,以及被公主点燃的那丝复仇之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颤抖,抬起头,对着公主,重重颔首:
“云若……愿意。”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却掷地有声。
公主看着她眼中那份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孤勇,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微微颔首:
“好。那便如此定计。这十日,你好生准备。出了公主府,一切便要靠你自己了。记住,无论听到什么,见到什么,都要沉住气。你的目标,是找到长卿,确认他的安全,并……等待时机。”
云若再次郑重一拜:“云若明白。”
当她从暖阁中退出时,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廊下,明媚得有些刺眼。她知道,这短暂的安宁即将结束,前方等待她的,将是比天牢更凶险的龙潭虎穴。
十日时光,转瞬即逝。宫宴之日,夜幕下的皇城灯火璀璨,笙歌悠扬。安宁公主身着繁复庄重的宫装,携盛装打扮的云若一同出席。
云若身着公主赏赐的月白绣淡紫藤萝云锦宫装,发髻轻绾,只簪一支素银嵌珍珠步摇,容颜清减,薄施脂粉,刻意营造出一种洗尽铅华的脆弱与柔美。她低眉顺眼地随侍在公主身侧,姿态恭谨,心中却如绷紧的琴弦,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
宫宴设于御花园中临水的清辉阁,王公贵胄、重臣及其家眷齐聚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王皇后端坐主位,凤仪万千,与下首的安宁公主言笑晏晏,一派姑嫂和睦的景象。
许砚庭亦在席中,依旧言笑风流,只是见到云若出现时,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焦虑。林铭之座位靠后,神色是一贯的平静淡漠,目光偶尔扫过云若时,会比旁人多停留一瞬,那深邃的眼底,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
宴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络。云若的目光始终似有若无地追随着席间那个身影——林铭之。他今日穿着一袭靛青色官服,相较于周围喧闹的宾客,显得格外沉静疏离,正与几位同僚寒暄,举止从容。
就在这时,只见周婉君穿着一身鲜艳的缕金芙蕖裙,笑吟吟地端着一杯酒,袅袅婷婷地走到了林铭之面前。
“铭之哥哥!”周婉君的声音娇脆,带着几分熟稔的撒娇意味,“你回京都有大半个月了吧,你也不说来看看我?我爹爹前几日还念叨,说你要再不来,他那坛新得的二十年桃花酿,可就要便宜别人了。”
林铭之转过身,见到周婉君,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虽不热烈,却显然比对待旁人亲近几分,纠正她道:“按辈份,你应该叫我一声世叔才对。”
“我才不!你大我不过十一二岁,就想讨这嘴上便宜?我偏要叫你‘铭之哥哥’!”周婉君巧笑倩兮,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得意瞥了一眼四周,显然很享受这种与林铭之的“特殊关系”。
这般旁若无人的亲近,像一根细针刺进云若心头。她垂眸,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酒液,暗暗攥紧指尖——这场景,正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
她悄然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收紧,借那一点刺痛稳住心神。再抬眼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怯懦与讨好。她端起酒杯,脚步略带迟疑地,朝那两人走去。
“林……林大人。”
林铭之看到她,略露惊讶之色,微微颔首:“李姑娘。”
周婉君一见是云若,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厌恶:“哟,我当是谁呢?怎么,不在公主殿下身边好生伺候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她上下打量着云若低眉顺目的模样,嗤笑道,“你这戴罪之身,能来这宫宴已是天大的恩典,就该识趣些,缩在角落里才是,何必出来惹人晦气?”
云若被她说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细若蚊蚋:“周姐姐误会了……我、我只是见林大人在此,想起昔日……昔日林大人曾于我有恩,特来敬一杯酒,聊表谢意……”
她这番作态,看在周婉君眼里,更是坐实了其落魄可怜、试图攀附的形象。周婉君心中鄙夷更甚,但碍于林铭之在场,不好太过分,只是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云若却趁林铭之不注意,飞快地抬眸看了周婉君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极近挑衅道:“周姐姐如今与许公子佳偶天成,自然看z不上我等落魄之人。只是不知,若许公子看到姐姐这般‘关心’林大人,又会作何想?”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婉君这个火药桶。她与许砚庭的婚事虽定,但许砚庭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这本就是她心头一根刺。此刻被云若这般暗讽,周婉君顿时勃然变色,指着云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云若却已迅速低下头,恢复了那副受气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周婉君的错觉。但这已足够成功地激怒了周婉君,让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林铭之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场面有些难堪,便对云若道:“李姑娘的心意,林某心领了。酒就不必喝了,姑娘请回座吧。”
云若顺从地应了一声“是”,屈膝行了一礼,转身退开。她能感觉到身后周婉君那两道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如芒在背。
又过了一阵,林铭之似乎不胜酒力,与身旁人低语两句,便起身离席,朝着御花园较为僻静的角落走去。
机会来了!
云若心跳如鼓,对身侧的公主低语一句“不胜酒力,需出去透透气”。公主眼波微动,未置可否,只极轻地颔首。云若便悄然退下,身影没入灯火阑珊处。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婉君果然也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动向,脸上露出一丝狐疑和警惕,随即对身边几个交好的贵女低语了几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她循着路径,快步绕至水阁后方,穿过一片竹影婆娑的小径,果然见林铭之独自立于“听雨轩”外的白玉栏杆旁,负手望着天边的圆月,修长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寂寥。
听到身后细微的脚步声,他蓦然回首,见是云若,眉头一蹙。
“云若姑娘?”他语气疏离,带着惯有的冷静,下意识地扫视四周,“不在席间侍奉公主,来此何事?”
“林大人……”云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过于冒犯,又能让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情绪。她仰起脸,月光照在她苍白娇弱的脸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孤注一掷的深情,声音微颤:“冒昧寻来,只因有些话……”
林铭之面色微凝。他避开她那双过于直白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规劝,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宫中非叙话之所,你我身份更应避嫌。有何事,他日……”
“没有他日了,大人。”云若急急打断他,“我自知身份尴尬,处境堪忧,本不该……不该再来扰大人清静。只是……只是刚才见了大人,忽然又想起大人之前种种恩情……云若心意大人已然知晓,只想问大人一句……”
她的话语克制而深情,真挚而绝望得令人动容。
林铭之身形微僵,握着栏杆的手指悄然收紧。他自然听懂了话语深处那未曾言明的情意,也看清了她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依恋与哀戚。这让他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泛起陌生的涟漪,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警惕。他猛地转回视线,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语气变得近乎严厉:
“云若姑娘!慎言!”他沉声道,“瓜田李下,人言可畏!此话若传扬出去,于你清誉有损!还请姑娘即刻回去,其它事情,休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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