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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奔走救父(1 / 2)

夜色如墨,将宋府最后的喧嚣也吞没了。云若房中只点了一盏孤灯,火苗在她苍白而沉静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影。白日那场天崩地裂的惊骇过后,极度的痛苦反而催生出一种异样的冷静。

她不能倒下,父亲在押解来京的路上,每一步都可能踏向深渊。她必须在他抵达这吃人的永安城之前,找到一线生机。

她强迫自己思考,像在塞外沙盘前推演军情一般,将朝中局势、人际关系一一在脑中铺开。

谁能救父亲?

舅父宋贤群?他今日书房中的话语犹在耳边——“静待其变”、“切勿轻举妄动”、“恐将宋家拖下水”。态度已然明确,家族利益至上,以自己这些时日对他的了解,他决不会为了一个可能失势、甚至注定败落的姻亲,去对抗那幕后不明的黑手。这条路,断了。

那么……许家?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云若自己掐灭了。是了,她与许砚庭尚有婚约。许家如今是安宁公主麾下的红人,在朝中举足轻重。从利益关联上看,父亲李长德若真的倒台,坐实了通敌大罪,作为姻亲的许家必然受到牵连,声名扫地都是轻的。他们似乎有理由不希望父亲倒下。

但是……云若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

许砚庭自那日喜宴冲突后,便再未登门,态度已然明了。许家那般精明,在此风口浪尖,想的绝不会是冒险施救,只怕是恨不得立刻与她李家、与她李云若划清界限,以免惹上一身腥臊。退婚,或许就是他们下一步要做的。指望许家看在虚无缥缈的婚约份上出头?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么,剥开这层层关系,唯一的关键,便落在了宋家和许家都想攀附的那位大人物身上——安宁公主。

只有她。唯有她。

安宁公主是今上最宠信的皇妹,权势煊赫,与王皇后分庭抗礼。她的意志,足以在陛下面前拥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也只有她这般地位的人物,才有可能无惧那背后的阴谋,有能力、也有魄力去彻查此案,还父亲一个清白。

而且父亲一旦沉冤得雪,公主就能收获一枚固权的重要棋子。何且许家同是公主的得力干将,保全许家不受牵连,符合公主的利益。从这个角度看,公主或许有几分动机插手,而且她上次还主动提起,她与母亲曾是手帕交,或许看在已故母亲的份上……

这个分析像黑暗中唯一透进的光,微弱,却指明了方向。

代价是什么?云若很清楚。她一个失怙孤女,除了父亲蒙受的冤屈,她一无所有。公主凭什么帮她?她所能付出的,或许只剩下自己——她的婚姻,她的自由,她未来的一切。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一股孤勇混合着绝望,在她胸中激荡。她想起父亲宽阔的臂膀,想起塞外自由的風,想起父亲将她送来永安时那不舍又期望的眼神……如果父亲的性命、清誉需要她用一切去换,那她便去换!

她猛地站起身,“备车!”她对着守在外间打嗑睡的阿棠吩咐道。

“小姐?天亮了吗?您要去哪儿?”阿棠一下惊醒。

云若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晨曦,目光仿佛要穿透这重重高墙,望向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公主府。

“去安宁公主府。”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此时尚在卯时,天边只露了一点鱼肚白,暗淡的光线将宋府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云若只带了阿棠一人,提着孤零零的一盏气死风灯,从角门悄然步出。凉风立刻灌入袖中,激起一阵寒颤。

公主府邸在城东,与宋府隔了半个永安城。马车碾过空旷的青石板路,车轮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敲在云若的心上。

抵达公主府时,天色已经大亮。公主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在左右各两名的守卫映衬下,显得威严而冷漠。守卫拦下了她们的马车。

“来者何人?”为首的侍卫长声音冷硬,不带一丝通融。

云若深吸一口气,稳住微颤的手,掀开车帘。

“劳烦通传,李长德之女李云若,有要事恳求面见公主殿下。”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而脆弱。

侍卫长狐疑地打量着她,但云若的镇定和那份破釜沉舟的气度让他犹豫了片刻。他最终冷声道:“在此等候,不得喧哗。”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如同煎熬。阿棠紧张地攥着云若的衣袖,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侧门“吱呀”一声开启一条缝隙。一名身着深色宫装、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官走了出来,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云若。

“李姑娘,殿下还未起身。我先带你入内等候。但殿下见与不见,何时见,皆由殿下心意。”女官的声音平板无波,却自带威严。

“谢殿下恩典,谢嬷嬷通传。”云若深深一福,心知这已是天大的面子。

她跟着女官踏入公主府。府内,廊庑重重,三两侍从来来往往,却静得能听见远处更漏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檀香,每一步都踏在光滑如镜的地砖上,倒映出她渺小而孤寂的身影。她被引至一处偏厅等候,而阿棠被留在厅外。

厅内陈设极尽雅致,紫檀木家具,多宝阁上摆着珍玩,但她却无暇欣赏。她端坐在绣墩上,背脊挺得笔直。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花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声声催人心焦。

就在她几乎以为公主不会见她,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时,内室传来细微的环佩轻响。

安宁公主身着常服,外罩一件云锦披风,缓步而出。她尚未梳妆,墨发松松绾着,脸上带着一丝被惊扰清梦的慵懒,但那双凤目却清明锐利,不见丝毫茫然之意。

她在主位坐下,立刻有宫女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

公主端起热茶,轻轻地呷了一口,这才将目光落在云若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器物。

“李云若,”公主开口,声音已无之前待她的热络和煦,“听说你一大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云若立刻起身,跪伏于地,额头轻触冰凉的地砖:“臣女冒然惊扰凤驾,罪该万死。但臣女父亲蒙受天大冤屈,身陷囹圄。臣女人微言轻,走投无路,唯有斗胆恳求殿下,殿下是唯一能直达天听、明辨是非之人!求殿下垂怜,救我父亲一命!”

公主再次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沫,并未立刻让她起身。

“李长德将军之事,本宫亦有耳闻。通敌贪墨,人证物证俱全,陛下已然震怒。此乃朝廷钦案,三司会审,自有公断。你一介女流,又如何笃定你父必是冤枉?又如何认为本宫该为你李家,去拂逆圣意,涉这趟浑水?”

她知道,这是公主在掂量,也在等她拿出足够的理由。<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目光倔强地迎上公主的审视:

“殿下明鉴!臣女父亲镇守北疆十数载,浴血沙场,满身伤痕皆是为国尽忠之证明!他对陛下之忠心,对家国之热忱,天地可表!北狄恨他入骨,此番构陷,歹毒至极,所谓密信、赃银,破绽百出,只需殿下遣一可z靠之人明察,必能水落石出!”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演练无数遍的话和盘托出,语速加快,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

“臣女深知此事千难万难,不敢空口求殿下怜悯。臣女……臣女愿付出任何代价!臣女与许家公子有婚约在身,若殿下能救我父亲,洗刷冤屈,臣女……臣女愿此生听从殿下安排!无论是婚姻、自由,乃至性命,皆由殿下处置,绝无怨言!”

她再次深深拜伏下去:“父亲若罪证确凿,臣女无话可说,甘愿同罪!但若父亲是冤枉的,殿下今日援手,不仅救我一门性命,更是护住了边关将士的军心,护住了朝廷的纲纪!臣女……叩求殿下!”

说完,她便以额触地,长跪不起。偏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她压抑的喘息声和风吹花木的哗哗声。

安宁公主静静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少女,看着她单薄而弱小的身躯,看着她那份近乎愚蠢的孤勇和绝望中的清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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