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瞒天之祸(1 / 2)
三日后,暴雨如注。
城郊茶棚在雨幕中摇摇欲坠,李云若紧了紧斗篷,看向身旁面色苍白的宋明玉。雨水顺着棚檐倾泻而下,在她们脚边汇成浑浊的水洼。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云若低声道,“这一去,就再没有退路了。”
明玉的手指冰凉,却在微微发抖中透着一股决绝:“若不能见他最后一面,我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茶棚老板在灶台前打盹,鼾声与雨声交织。如何避开府中耳目,将明玉安全送往千里之外的都江?那日云若心念电转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铭之!他身为佥都御使,主持赈灾,必定有官府的物资车队往返都江与京城,而且她上次亲口听他说,不日就要返回都江。云若当即与明兰细细筹谋。她们借着府中往来的消息,悄悄打听到车队出发的时辰和行经路线。一切都已在暗中安排妥当,只待时机到来。
云若望向官道方向,心算着时辰——明兰假扮明玉在床上继续“绝食”,最多只能瞒过今日。若错过这次机会......
“来了!”明玉突然抓紧她的手臂。
远处,一列车队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黄色旌旗在风雨中翻卷,正是巡察佥都御使的仪仗。
云若深吸一口气,将斗笠往下压了压:“按计划行事。”
她冲出茶棚,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官道已成泥潭,每走一步都深陷其中。车队越来越近,她能看到为首马车上的徽记——正是林铭之的座驾。<
“让开!”车夫的呵斥被风雨声淹没。
云若不退反进,直直跪倒在马车前。受惊的马匹扬起前蹄,泥水溅了她满身。
车帘猛地掀起,林铭之探出身来。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靛青色官服上。待看清跪在泥泞中的人,他瞳孔微震:"云若姑娘?"
“求大人带我表姐去都江!”云若仰起脸,雨水模糊了视线,“她说她若不能去见靖安哥哥最后一面,宁可这会就死在这里!”
“胡闹!”林铭之厉声呵斥,声音在雨声中格外冷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若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我知道!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已经......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铭之的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衣衫,又望向茶棚下那个倚着柱子、几乎站立不稳的瘦弱身影。他眉头紧锁,声音渐缓:“你可知这一路有多凶险?都江如今瘟疫横行,尸横遍野。更何况,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私自出走,跟着我们这些外男同行,你以为悠悠众口能饶过她吗?将来她的名节......”
“大人以为,她还在乎这些吗?”云若猛地打断,“她之前已经绝食数日,她说她要是不能去见靖安哥哥,她情愿跟他一起去死......”
话音未落,茶棚下的明玉突然踉跄走出,直直跪在雨中。
这一跪,仿若用尽了她全部力气。
林铭之的手指在车辕上收紧。他看见明玉眼中那种濒死之人才有的光,也看见云若倔强挺直的脊梁。这一刻,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些前尘往事,同样的雨天,同样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大人,雨势太大,再耽搁恐怕......”侍卫低声提醒。
林铭之闭了闭眼,脑中闪过无数权衡。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准备一辆单独的马车,再找两个可靠的婆子随身伺候。对外就说是我的远房表亲,要去都江投奔亲戚。”
云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林铭之的眼睛瞬间盈满了感激的泪水。
他跳下马车,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经过云若身边时,他脚步微顿,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递过去:“保重。”
披风上还带着体温和淡淡的松墨香。云若怔怔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触到他掌心因常年握剑而生出的薄茧。
明玉被扶上马车时,忽然回头望向云若。雨水中,她露出这些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车队重新启程,缓缓消失在雨幕深处。云若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面旌旗也看不见,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发抖。
回到宋府时已是黄昏。云若从后门悄悄潜入,刚换下湿衣,就听见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阿棠推门而入,脸色发白,“大小姐房里的嬷嬷起疑心了,说大小姐怎么一直蒙着头不肯见人......”
云若心下一沉。这场瞒天过海的戏码,怕是要揭穿了。
暮色如墨,沉沉压向宋府。正厅里,烛火不安地跳跃着,映得宋父那张铁青的脸愈发骇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说!”
宋父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案上的宣纸。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两个少女——云若和明兰。明玉房空人去,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明玉到底去了何处?你们若再隐瞒,便是将她往死路上推!”
云若垂着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口,这是她对明玉的承诺。
与平日的活泼大胆判若两人,明兰此刻跪在地上,身子不停地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平日里的那点不可一世,在自己父亲如山岳般沉重的威仪面前,顷刻间便冰消雪融,消散得无影无踪。
宋父见二人依旧沉默,怒气更盛,但强压着,转而用一种沉痛而冰冷的语调晓以利害:
“你们以为这是在帮她?幼稚!天真!你们这是在害她!一个未出阁的官家小姐,私自离家,千里奔波,去的是瘟疫横行、十室九空的都江!且不说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便是她侥幸到了,见了那人,又能如何?若靖安不幸……她一个女子,在那里如何自处?若靖安无事,她这般不管不顾地跑去,名节还要不要?往后一生,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你们让她如何做人?我们宋家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放!”
字字句句,如同冰锥,砸在云若心上。她知道舅舅说得有道理z,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可一想到明玉那决绝的眼神,那句“若他不在,这残生与行尸走肉何异”,她的心又硬了起来。她坚信有些东西,比名节、比安稳更重要。
“说!”宋父的怒喝声几乎让房梁为之一颤。重压之下,明兰终于崩溃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伏在地上,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坦白:“爹……爹爹……我说……姐姐她……她是跟着佥都御使林大人的运粮车队……往都江方向去了……”
话音未落,云若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明兰。眼中充满了震惊、失望,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那天夜里,她们三人击掌盟誓,明兰信誓旦旦的模样犹在眼前,此刻却如此不堪一击。
然而,更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宋父在得知明玉是跟林铭之的运粮车队逃走的消息后,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般,立刻派得力家丁快马加鞭去将明玉追回。他只是在厅中踱步良久,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翌日朝会,满朝文武皆在。礼部尚书宋贤群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沉痛而愤慨,当众参了佥都御使林铭之一本!罪名是“假公济私,拐带良家妇女”!
一时朝堂哗然。
消息传回宋府,如同又一记闷雷炸响。
云若在园中散步时听闻此事,惊得踉跄几步,几欲摔倒。这怎么可能?舅父明明知道真相——是明玉跪在雨中苦苦哀求,是她们设计拦下了林铭之的车队。怎么到了朝堂之上,竟成了林大人"拐带良家妇女"?
她想起那日雨中,林铭之犹豫再三才答应的神情;想起他特意安排单独马车、可靠婆子的周到;想起他解下披风时那句“保重”。这份善意,怎么转眼就成了罪证?
更让她心寒的是舅父的做法。为何他要颠倒黑白,将一切罪责推到林铭之头上?他难道不知道,这道奏折一上,等于加速将明玉的“丑事”公之于众,将她彻底推上风口浪尖,让她再无退路,名声尽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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