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马上飞狐(1 / 2)
一个月后。
马场边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明兰从枣红马上栽下来时,云若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垛边看天上那朵从南边飘来的云彩。
“明兰!”她听到动静吓了一跳,立马起身冲了过去,见那丫头正攥着马鞭挣扎着爬起来,额发沾着草屑,鼻尖全是汗。
“没事没事...”明兰揉着脚踝侧起身子,马靴歪在一边,“嘶——”明兰逞强着活动了下脚,却疼得倒抽冷气。
云若托起她脚踝,只见白袜褪下,脚背已肿成发面馒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紫色。
“该死!”明兰看着自己的脚,也皱起了眉头,声音透着焦躁,“两天后就要比赛了。”
“还比什么赛!”云若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你这脚至少养半个月,还想比赛?”她想起这一个月来明兰一直苦练马术,就为了后天永安城两年一度的马赛,却没想到赛前出了这个意外,心下也替她觉得惋惜。
明兰一听就急了,抓住她手腕,大嚷道:“那怎么行?我若弃赛还不得让周婉君那个死丫头笑掉大牙?她上次就在背地里说,宋家几个小姐连马都骑不好,全靠阿爹礼部尚书的官职撑场面。”
云若想起那位在宴会上总是被簇在人群中央的华服贵女,每次眼角余光扫过她们时确实带着的几分讥诮。在永安呆的这一个多月,她已然知道这永安贵女间那份表面的亲热祥和下,也藏着暗潮汹涌的较量。
云若摇了下头,她不懂她们那群人的明争暗斗,“那又怎么样?我就不爱那些虚头巴脑的。”云若蹲下来,帮她整理好鞋袜,“赛马不比其它,你要这个样子上场,笑话你的人就不止是那个周家小姐了,怕是全永安城的都要看我们宋家的笑话了!”
明兰整个人一下就泄了气,垮着脸任由云若将她扶起。不过,在她们站在原地等随行的下人过来搀扶的间隙,明兰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抓着云若的手叫道:“我有办法了!你替我去参赛,你去也是一样的,都是我们宋府的小姐。”
她一只脚撑着地,眼睛闪着贼亮的光,“你骑术比我好太多了,昨儿教我控马时,那手‘海底捞月’连马夫都夸漂亮。”
“我才不去。”云若慌忙摆手拒绝,“我可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抛头露脸。”
“可你不能眼见我丢脸不管吧?也不能眼看着我们宋家丢脸不管吧?”明兰一下腻到云若身上,央求道:“你不是也很爱我这匹马吗?你看我这匹枣红马多喜欢你,方才还拿脑袋蹭你手背。”
她指了指旁边正刨蹄子的枣红马,“让它载你去,赢了你得皇上御赐玉如意,输了算我的。”
她见云若不为所动,又拼命摇晃她的手,“求求你了,好吧?你就说姐姐这段时间对你好不好?好吃好喝好用好看的,都第一时间紧着你,姐姐就求你这一次,行不行?”
云若蹙着眉头没接话,目光落在明兰肿成馒头似的脚踝上。确实,她这个二表姐对自己一直是事无巨细的关照和体贴。两人不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却已经处成无话不谈、如胶似漆的好姐妹了。
这会明兰只盯着云若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就替你跑一圈。”云若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没好气道:“但是输了算你的,怎么算?人家眼睛又不瞎,”
明兰立刻笑出了声,反手握住她:“我就知道你最好!”
两日后。
晨光熹微时,永安城西校场已被人潮围得密不透风。
云若立在马厩前反复理着辔头,枣红马喷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草料。
她身上这套行头是明兰一z大早差人送来的——绛红缎面骑装加一双鹿皮软靴,腰间悬着宋老夫人赏的金丝璎珞。最惹眼的是那匹枣红马,乌木鞍鞯嵌着南海明珠,鎏金辔头垂着银线流苏,连马鞭柄都镂着西番莲纹。
“这是吐蕃那边过来的胭脂马!”明兰指尖抚过马颈,眉梢挑得高高的,“通人性得很,保准你压过那个周婉君!”
云若被她逗笑,伸手抚了下马背上的流苏:“姐姐说得轻巧,真要是输得连累你面子...”
“输不了!”明兰截断话头,那张秀丽的小脸一扬,“我明兰的人,哪能输?”
巳时三刻,校场外的喧嚣更盛。黄沙赛道两侧彩楼高搭,观赛台的琉璃瓦在日头下流转七彩,皇帝亲赐的蟠龙锦旗猎猎作响。达官车驾堵成长龙,连西市卖炊饼的老汉都推着独轮车挤在人堆里。最扎眼的是西首看台,王孙公子摇着玉骨折扇指点,命妇贵女擎着孔雀伞私语。
云若望着远处丈量好的障碍桩,耳中尽是鼎沸人声。
“镇北侯世子到了!”
“吏部尚书家三公子昨夜从九都星夜赶回——”
“快看!安宁公主的辇车!”
话音未落,十二名宫娥擎着孔雀羽盖,引着鎏金辇车缓缓行来。车帘微掀,露出半张丰神绰约的脸——正是连皇后都忌惮三分的安宁公主。
云若正对应接不暇的热闹看得入神,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眼望去,许砚庭正穿过人群向她走来。
他依旧着一身月白箭袖,折扇“刷”地打开,眉眼含笑地说道:“不想李姑娘也来赛马,看来今日许某要大饱眼福了。”<
云若面色有些发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塞外女儿骑术粗笨,怕要污了许公子的眼。”
此时一束晨光正好穿透她微红的耳尖,边上细碎的绒毛清晰可见。
许砚庭喉结动了动,“既然李姑娘这么说——”折扇又“啪”地收起,一颗东珠从他袖中落入掌心,“不如赌上一局?”
云若本能后退,许砚庭却一步跟上,将珠子往她手上一塞:“姑娘若赢,这颗西域夜明珠归你;若是输了...”他凑近她耳畔,气息扑面而来,“便同我乘一骑,如何?”
云若触电般缩手,正色道:“许公子请自重!”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这时,校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马匹不安的嘶鸣和女子的厉声斥责。
云若闻声望去,只见周婉君那匹通体雪白的西域宝马正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在空中乱蹬,一名瘦小的马僮踉跄着摔倒在尘土里,抱着手臂蜷缩成一团。
“没长眼的奴才!”周婉君一身藕荷色骑装,手持马鞭,俏脸含霜,“惊了我的雪狮子,你十条贱命也赔不起!”
那马僮吓得脸色惨白,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似乎扭伤了脚踝,动作迟滞了一下。周婉君见状,柳眉倒竖,竟扬起鞭子,“啪”一声抽在马僮背上:“还敢装死?滚起来!”
鞭梢带起一道灰土,马僮痛呼一声,背上粗布衣衫顿时裂开一道口子。周围虽有仆役围观,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眼见周婉君扬起鞭子又要往马僮身上招呼,云若心有不忍,不及细想便快步上前,挤身穿过围观的人群,蹲下身扶住那瑟瑟发抖的马僮。
她抬头直视周婉君,声音难掩一丝不满:“周姐姐,马匹受惊本是常事,何至于对一个小僮动鞭子?”
周婉君没料到她会突然出头,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我教训奴才而已,干你何事?这雪狮子是西域进贡的珍品,金贵得很,若是伤了分毫,他担待得起吗?”
“马再金贵,难道比人还重要?”云若见她口出不逊,站起身,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况且这校场人来马往,难免相互冲撞。姐姐若是真心疼宝马,更该约束好它,而不是迁怒于人。”
“你!”周婉君被噎得一时语塞。她瞥见四周投来的目光,自觉失了颜面,手中马鞭一紧,正要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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