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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玄甲映梅(2 / 2)

他目光扫过云若:鬓发散乱,鹅黄色骑装沾着泥点,左颊还留着道淡红鞭痕——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多问,只对着林铭之侧身让礼,“一路辛苦,先进屋吧。”

林铭之颔首,目光掠过念安裹着纱布的后颈,又扫了眼神情狼狈的云若:“令媛一行受了惊吓,下官已让随行医官备了些还好的金疮药,稍后送来。”

“有劳林大人。”李长德侧身,一行人鱼贯而入。

将军府的前厅内,檀香缭绕得空气发沉。

“李将军,令媛南下遇匪,念安小友以稚龄之躯引开匪徒,护主时咬得那匪徒满手是血,毫无惧色。”他声音不疾不徐,却铿锵有力,“此子虽家世不明,忠勇却堪比将门虎子。若就此流落市井,实是明珠蒙尘。”

李长德眉头皱起,冷哼一声,“林大人怕是受了小女的蛊惑来老夫这说情的吧!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此险本就因他而起,又谈何救女?”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言语过于生硬,便刻意放缓了语气,“不是我扫林大人的面子,一是他来历不明,二是与若儿终究男女有别,长久相处,恐生嫌隙......坏了小女的名声。”

这是他最深的顾虑。云若是他李长德的独女,是他捧在手心的明珠,他可以纵着她耍小性儿,却绝不容许她的人生因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染上半分尘埃。

“爹!”云若急得站起,“您可以认念安做义子,他成了我弟弟,就不会有人说闲话!”

“胡闹!”李长德拍案,“他也配?当初你买他时就知道,他是犯官之后!你竟要我认贼子作子,登堂入室?简直荒唐!”

父女争执不下,云若眼眶泛红,念安攥着袖口站在墙角,指节发白。

林铭之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起身从怀中取出枚乌木令牌,令牌上面的“林”字刻得方正有力。

“将军,”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京官特有的威严,“这孩子在危难中显露的机敏,远胜许多将门子弟。下官帐下正缺个亲兵侍童,既能磨他心性,也能护他周全。此事我一力担下,绝不令将军为难,也不损令媛名声。”

他将令牌推向前,又道:“在下愿全力栽培他,将来若能建功,也算光宗耀祖。将军若信得过我......”

李长德望着那枚象征佥都御使亲信的令牌,又看看女儿泛红的眼尾,终是长叹:“......罢了。”

他既不想女儿再闹出什么事端,也不愿驳林铭之的面子。

云若只觉心被撕开道口子。她抬头望向林铭之,心有不甘:“林大人!念安他才九岁......”。

林铭之看向她,墨色眼眸里浮起温和歉意:“云若姑娘,我懂你护他心切。可是林某说句妄自尊大的话,像他这种无依无靠的孩子能得此机缘,已是他的福分。”

他背手缓步,从容走到念安面前,伸手抚了下他的头顶,像是劝慰云若,又像是对念安承诺:“我会教他读书习武,将来若有机会,定让他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

窗外腊梅的香气飘进来,混着书房里的檀香。云若望着林铭之那透着温和而坚定的眼睛,终究没再说话,只是眼眶一下就红了。

等前厅的众人一散,阿棠早已按捺不住,快步扑进廊下等候的老妇人怀里。

那是她的生母陈阿嬷,这些年在府里做着些打杂的事。她鬓角的白发被阿棠蹭得乱蓬蓬,手忙脚乱地拍着她背:“死丫头!你可算回来了!害得老娘夜夜都睡不着,就怕你们在路上有个闪失……”

阿棠埋在她颈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好了好了,”陈阿嬷抹着她脸上的泪,自己也红了眼,“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抬头望向云若,目光里也是说不出的心疼,“小姐平安回来就好。”

跟在身后的云若望着这一幕,想到自己过世的母亲,知这世上自己再无可以如此撒娇的人,心下只觉鼻尖发酸。

她正想走过去,却听身后传来衣袂翻飞的轻响。一回头,林铭之不知何时已站在院角的梅树下,几枚花瓣顺着他的玄甲滚落,落在青石板上。那花树下已聚了一摊小小的花海,他就那样立在那里,望着院内的团圆,嘴角仍挂着那点漫不经心的笑。

“小姐?”阿棠拽了拽她的衣袖,“我娘煮了姜茶。”

云若回神,低头时看见自己掌心还攥着林铭之方才递给她父亲的乌木令牌——似乎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她慌忙将令牌塞进袖中,跟着阿棠往廊下走,却在转角时忍不住又回了下头,又望见梅树下那抹玄色身影。

他还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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