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笼中窥变(1 / 2)
接下来的日子,云若让念安陪她在这座不知位于何处的隐秘园林四处游走——她需要熟悉这里的地形和各个岗哨。
她每日牵着念安的手,看似欣赏景致,实则默记着每一条路径的走向、每一个拐角的特征。她发现园子极大,回廊曲折,假山层叠,极易迷路。明哨随处可见:园丁、洒扫仆役、巡逻的护卫……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些暗处的眼睛。当她“无意”中靠近某些看似僻静的角落或院墙时,总能隐约感觉到来自树丛后、窗棂缝隙间的注视,那目光冰冷而警惕,如同潜伏的毒蛇。
“这里看守之严,远胜林府别院,甚至不亚于天牢。”林铭之将念安安置于此进行秘密训练,其防卫之严密,果然超乎想象。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飞鸟难出,名副其实的铁桶阵。
必须另寻他法。
就在云若暗中观察园子布局、苦思脱身之策而不得时,她发现那个曾用一杯迷茶将她送入此地的吴大夫,竟也住进了这座隐秘的园林。他被安置在离云若和念安住处不远的一处独立小院,名义上是“为园内众人调理身体”,但云若敏锐地感觉到,这绝非寻常。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必须去见吴大夫。尽管内心充满了对此人的憎恶与不信任,但他是目前唯一可能连接外界、并能提供关键信息的人。
她特意挑了一个午后,趁着念安被临时叫去温习功课的空当,整理好心绪,将情绪尽数收敛,脸上不露波澜,缓步走向吴大夫所居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药草的清苦气息弥漫出来。云若轻轻叩门,里面传来吴大夫平稳的声音:“进来。”
吴大夫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翻看一本医书,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药茶。见到云若,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抬了抬眼皮,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语气平淡无波:“李姑娘,找老夫有事?是身体不适,还是为了你那弟弟的课业来寻些安神方子?”
云若没有绕圈子,她走到石桌对面,开门见山:“吴大夫,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来,只想问两件事:王瘸子生死如何?你又怎么跑来这里了?”
吴大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仔细打量着云若,似乎想从她强装镇定的脸上找出破绽。园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良久,他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十分笃定的意味。
“李姑娘,你可知道,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越危险。虽然林大人待你好像与他人不同,但有些秘密,一旦知道,可能就没有从这里活着出去的机会了。”
“如今困守在这里,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云若目光灼灼,毫不退缩。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远处精致的飞檐,语气闲适:“也罢,你如今困在这方天地,知道了……也确实无妨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说道:“你那个许家公子,本事不小啊。”
“你们那晚被我们‘收留’后,他也没消停一刻,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竟顺藤摸瓜,查到了济世堂。”吴大夫的语调平静,但内容却惊心动魄,“他带着人,以搜查逆党之名,连夜端了我的药铺。动作极快,让老夫措手不及。”
云若的心猛地一跳:“那王瘸子呢?”
吴大夫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算他命不好,被许砚庭的人带走了。现在……恐怕生死难料,除非身边有我这样一个医术高明之人……”
“意思被救走了……”云若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王瘸子还活着,关键的证人保住了!这对她而言,无疑是绝境中听到的最好消息。
吴大夫将她的欢喜看在眼里,轻哼了一声。
云若已得悉想知的讯息,本欲转身离开,然心中疑窦又生,终是忍不住问道:“你们既已擒住王瘸子,大可当即灭口,当日你为何要救他?而且……最终竟还放任他被人救走?”
吴大夫抬眸看她一眼,复又将目光落回杯中沉浮的茶叶上,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李姑娘,有些事,知道得越多,牵绊就越深,想抽身……也就越难了。如今你我,从某方面说,倒是同坐一条船了,虽然目的各不相同。”
此番与吴大夫短暂的接触,让云若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巨大漩涡的中心。而想要带着念安挣脱出去,需要的不再是冲动和侥幸,而是更深的谋算和……等待一个或许极其渺茫的时机。
日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中,一天天滑过。转眼间,云若已被困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园子里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她唯一的消息来源,便是每隔几日去吴大夫那里“请脉”或“讨要些安神方子”的短暂机会。
吴大夫依旧住在那处独立小院,神态一如既往的闲适。他对云若的探访既不热情,也不拒绝,态度暧昧难明。
这一日,云若照例前去。小院药香依旧,院门虚掩。
她轻轻推门而入,只见吴大夫独自坐在院中石桌前,对着一盘残棋出神。他眉头紧锁,指尖夹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能落下。
“吴大夫。”云若立在几步开外,轻声唤道。
吴大夫仿佛没有听见,目光仍胶着在棋盘上。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眼皮,视线却并未完全聚焦在云若身上,只是用一种淡漠语气的说道:“坐吧。”
云若依言,悄无声息地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她没有急于开口,目光也落在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黑白子纠缠绞杀,看似黑棋大势已去,但角落一隅却暗藏着一记极其隐蔽的妙手,若能发现,或可起死回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棋子偶尔被指尖摩挲的细微声响。
良久,吴大夫终于深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棋局……真是进退维谷,难解啊!”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这次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云若脸上,“李姑娘近日气色倒好,看来是闲适得很。今日前来,又想从老夫这里探听些什么?”
云若迎着他的目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平静地回望他。
吴大夫见她这般神态,倒也懒得再绕圈子,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姑娘倒是沉得住气。只可惜啊,这园子外面,早已是……天翻地覆喽!”
云若的心猛地一紧,袖中的手也跟着紧紧握成拳状,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外面……发生了何事?”
吴大夫捻起一枚黑棋,在指尖摩挲着:“月前,安宁公主殿下……在朝堂之上,当z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掷地有声,为你父亲李长德将军鸣冤!”<
云若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睛一刻不离地盯住吴大夫。
“公主殿下,”吴大夫继续道,语速缓慢,“她说她找到了新的关键证人,直指李将军绝非自尽,而是被人伪造现场、杀人灭口!龙颜震怒,当即下旨,要彻查此案,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希望与激动的热流,猛地冲上云若的头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身体微微颤抖。公主行动了!父亲沉冤得雪的机会终于来了!
然而,吴大夫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可是……”吴大夫话锋一转,“就在陛下旨意下达、三司正待传唤证人之时,那证人却突然猝死,一时之间死无对证。”
“什么?怎么会猝死?”云若霍然起身,掀翻手边的棋盒而浑然不觉。
“而后,朝堂之上,风云突变!”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云若,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怜悯之色:“驸马府的旧人,也就是已故驸马的族人,联名上奏,状告安宁公主——谋害亲夫,毒杀驸马!”
“啊?!”云若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且,”吴大夫继续说道,语气平平,似乎自己说得不过寻常家长,“对方并非空口无凭,他们拿出了……据说是当年公主身边心腹宫女偷偷留下的证词,还有……驸马暴毙前的验毒记录,言之凿凿,直指公主!”
这怎么可能?公主为何要毒杀驸马?这一定是诬告!是王皇后一派的疯狂反扑!
但最让她心惊胆战、如坠冰窟的一幕,从吴大夫口中缓缓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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