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碎玉求舟(1 / 2)
辞别公主后,云若带着阿棠走入溶溶月色之中。夏夜的风拂过面颊,她深吸一口气:下一步就是找许砚庭了。
云若站在许府侧门外,脊背已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单薄的夏衫上。她抬头望着门楣上高悬的、在夜色中纹丝不动的气死风灯,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门房第三次摇着蒲扇出来,语气已带上了明显的不耐与驱赶:“李姑娘,您就行行好,快回吧!少爷在水榭纳凉会客,特意吩咐了不见外客!您何苦在这儿喂蚊子?”
云若望着门前停着的那辆车辕上悬挂的“周”字灯笼的华贵马车,以及车旁那几名正百无聊赖地守在车旁的周府家仆,知道门房所言非虚,那个“所会之客”便是周婉君。
云若也不是没有犹豫。她可以想象此刻进去将面临怎样的难堪,周婉君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羞辱她的机会的。但退缩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一想到公主说的许砚庭随时可能出发璟州,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只好硬着头皮一再求门房通传。
终于在她反复求了门房好几次后,里面总算出来一个内侍,引着她走向后园深处的临湖水榭。
还未走近,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和着清越的琴音便随风传来。云若脚步微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水榭四面垂着竹帘,烛光摇曳,映出里面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许砚庭一身月白常服,闲适地坐在琴案后,指尖看似随意地拨弄着琴弦。周婉君则穿着一身紫色的团花纹裙裳,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绣墩上,手托香腮,笑靥如花,正娇声说着什么。<
帘子被侍女打起,云若的身影出现在水榭入口。
刹那间,琴音戛然而止,笑声也像被掐断一般。
许砚庭抬眸看来,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里,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并未起身,唯有失控的指尖泄露了心绪——它无意识地按下,在琴弦上压出一个突兀的音符,发出一声闷响。
周婉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而化为迅速升腾起的敌意与讥诮。她上下打量着云若——一身素净衣裙,未施粉黛,脸色苍白,与这满室馨香、清辉流淌的氛围格格不入。
“哟,我当是谁呢?”周婉君率先开口,声音娇脆,却带着不屑一顾的嘲讽,“这不是李云若李大小姐吗?怎么,林大人那座金屋藏娇的别院住腻了,想起到我们这里串门来了?”
她特意加重了“金屋藏娇”四个字,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许砚庭。
云若面上一僵,努力无视周婉君,目光直直望向许砚庭,微微一福:“许公子,云若此来,是有事相求,能否借一步说话?”
不等许砚庭尚开口,周婉君又嗤笑一声,抢白道:“求?李大小姐还有什么事情要求到我们砚庭哥哥头上?莫不是……走投无路,又想故技重施?”
她说着,身子朝许砚庭那边靠了靠,姿态亲昵。
许砚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拨开周婉君试图挽上他胳膊的手,目光却依旧落在云若身上,唇角勾起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求我?李大小姐,你这话可折煞在下了。当初你可是坚决不愿‘拖累’我的,那般决绝,当真令人记忆犹新。怎么如今……是那边的‘高枝’扎手,不好栖身了,还是忽然觉得,终究是我许砚庭这里,门槛比较低,心肠也比较软?”
他的话绵里藏针,比周婉君的直白嘲讽更让云若难堪。她强忍着眼眶中快要溢出的泪,态度依旧诚恳:“当日是云若言语不当,伤了公子好意,云若知错,请公子见谅。”
“见谅?”许砚庭站起身,踱步到云若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那一丝属于周婉君的脂粉香。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李云若,你让我见谅什么?见谅你的身不由己,还是见谅你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扫了一眼周婉君,语气更添了一丝玩味,“还是说,当着婉君妹妹的面,演这种戏码,别有一番趣味?”
周婉君见两人姿态“亲密”地低语,醋意大发,忍不住尖声道:“砚庭哥哥,跟她还有什么好说的!这种朝秦暮楚、不清不白的女人,把她赶出去就是了,别脏了咱们的地方!”
许砚庭直起身,摇着折扇,目光在云若苍白的脸和周婉君气鼓鼓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婉君,不得无礼。来者是客。”
他转向云若,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却带着明显的疏离:“说说看,这次又想求我做什么?看看我这个‘旧相识’,还z值不值得李大小姐在……旁人面前,再利用一次。”
“旁人”二字,他咬得微重,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周婉君。
云若看着他这般姿态,听着周婉君不加掩饰的鄙夷,心中只觉酸涩痛楚。她眼中水光氤氲,只觉所有的坚持和尊严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她忽然双膝一弯,就要朝他跪下去——
“啧!”许砚庭脸色倏变,一直摇着的扇子“啪”地合拢,动作快如闪电,用扇骨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趋势。他眉头紧蹙,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惊怒!
“李云若!”他声音沉了下去,压制着几欲喷涌而出的怒气,“我许砚庭认识的李云若,可以倔强,可以固执,甚至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独独不会轻易对人下跪!你这般作态,是故意恶心我,还是真觉得我许砚庭就吃这一套?”他顿了顿,眼里神情复杂,语气里突然多出一抹苦涩,“还是说……你对那林铭之,也是用这等我见犹怜的法子?”
周婉君被许砚庭这突然的态度转变吓了一跳,也忘了说话,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
云若的眼泪终于滚落,她抬起泪眼,望着许砚庭,声音哽咽:“许公子……不,砚庭哥哥,我求你,恳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砚庭哥哥”四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的钥匙,瞬间击溃了许砚庭所有伪装的冷静和愤怒。
他握着扇骨的手微微颤抖,看着眼前女子泪落如雨、在周婉君充满敌意的目光下却依旧倔强望着他的模样,所有刻意营造的风流、积压的怨愤、旁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失去了重量。
他终究……还是败给了她,败给了她这一声带着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呼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
“行了,别哭了。”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侧过半边脸,目光扫过云若泪痕斑驳的脸,又冷冷地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周婉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婉君妹妹,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来人,送周小姐。”
周婉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砚庭哥哥!你……你为了她赶我走?”
“送客。”许砚庭甚至不愿意多安抚她几句,只是转头冲着前来的下人吩咐道。
周婉君狠狠跺了跺脚,怨毒地瞪了云若一眼,终究不敢违逆,气冲冲地带着丫鬟走了。
水榭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说吧。”他声音里恢复了先前的慵懒,“找我什么事?我记得我们之间,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云若看向他,目光殷切:“我知道你即将奉命前往璟州公干。我请求你,带我一起去。”
许砚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带你一起去?我的云若妹妹,你以为这是去郊游踏青吗?”
云若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我知道你去璟州的真正目的——查探我父亲冤案的线索!”
许砚庭身形一顿,抱臂的手放了下来,站直了身体,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云若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重要的是,我是李长德的女儿!没有人比我更渴望查明真相!”
许砚庭沉默地盯着她,良久,才沉声道:“璟州……路途遥远,风餐露宿,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
云若抬起下巴,脸上的泪痕未干:“我确定!”
许砚庭侧过半边脸,斜睨着她,唇角一弯:“好吧,长路漫漫,有个美娇娘在侧也不错。”他顿了顿,忽想起什么,补充道,“记得换身利落的行头,我许砚庭的女伴,可不能拖后腿。”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坐回琴案前,信手拨弄出一个散乱的音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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