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云锦记 » 第30章惊破樊笼

第30章惊破樊笼(1 / 2)

此后的数日,云若困居别院,对于打探念安下落一事,依旧如同撞在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上,丝毫无进展。

就在她心绪日益焦灼,进退维谷之际,林铭之在一次晚膳间,看似无意地提起了一个消息。

他夹了一箸豌豆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今日听闻,许砚庭不日将奉旨前往璟州公干。”

云若执箸的手一顿,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璟州!那是父亲“自尽”的地方!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眸望向林铭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哦?许公子去璟州……所为何事?”

林铭之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看似平静的脸庞,只淡淡地说道:“具体所为何事,我也不清楚,不过倒是安宁公主一力促成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公主那边,好像是非他不可。”

是不是有了新的线索?!

这个念头像火种一样投进了云若心里——巨大的诱惑和强烈的冲动瞬间攫住了她。

当晚,她思来想去,反复权衡:林铭之此处确如铁桶,难以突破,且他与皇后关系错综复杂,继续留下,恐自身难保,更遑论为父伸冤。而许砚庭那边,虽是一条险路,却方向明确的路径。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次日,云若在书房找到林铭之。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行了一礼:“林大人,云若在此叨扰已久,承蒙大人照拂,感激不尽。如今我伤势已愈,想……向大人辞行。”

“辞行?”林铭之正在批阅文书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错愕,眉峰微蹙,“你要去哪里?”

云若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将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出:“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总不好一直打扰大人。”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林铭之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墨香。他凝视着她低垂的眼睫,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如果……我说如果我愿意被你打扰,也愿意给你一个名分,一个安稳的归宿,你是否愿意留下?”

云若的心猛地一跳,骤然撞上喉口。她倏然抬头,撞进他墨色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认真。震惊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什么意思?给她名份?他要娶她?

瞬间的恍惚过后,是更加清晰的理智。她确实渴望过嫁给他,但如今她连他究竟是敌是友都尚未分明,连他收养念安的真实目的都一无所知,怎能将终身托付?这突如其来的求娶,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他试图将她牢牢掌控在身边的策略?<

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却异常笃定:“林大人厚爱,云若愧不敢受。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照拂之谊,云若铭记于心。但……如今我心系父亲冤案,只愿能寻得真相,告慰他在天之灵,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林铭之注视着她倔强而疏离的脸庞,眼底那抹微光渐渐黯了下去。他静静地看了她良久,最终没有坚持。

他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寥落:

“你想跟着许砚庭去璟州?”

云若心里又是一震:他知道了?不过只一瞬间的功夫,她便自嘲地苦笑一下——他怎么能不知道。不过知道又怎样?事已至此,退缩只会显得心虚,她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你想离开,我明白。”林铭之面对她倔强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此地对你而言,不过是另一个牢笼,处处是眼线,步步需谨慎,远非安身立命之所。”

云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轻轻制止。

林铭之轻轻摇头,“云若,你心思聪慧,但终究年轻,不知这朝堂之争的凶险。许砚庭此人,才华横溢,却过于锐利,易走极端。你可知,如今朝中两派相争,已呈水火之势,你父亲一案,牵扯甚广,早已成为旋涡的中心。”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窗外繁茂树木,背影显得有些孤寂。“你若此时卷入,无论真相如何,都极易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甚至……牺牲品。届时,非但无法为你父亲昭雪,恐怕连自身都难以保全。李将军在天之灵,岂愿见你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敲在云若心上。

最终,她站起身,对着林铭之的背影,深深一福。

“大人的回护之心,云若……感激不尽。大人的话,句句在理,云若会仔细思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为人子女,若因惧险而放弃追寻真相,苟安于世,此生何安?父亲的冤屈,如同巨石压在心口,日夜煎熬。这份责任,云若……无法推卸,亦不愿推卸。”

她抬起眼,那双眸子里,映着烛光,也映着不容动摇的信念:“云若知道前路艰难,或许会粉身碎骨。但无论如何,我想试一试。至少……我要知道,父亲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她再次深深一礼:“云若心意已决,望大人……成全。”

林铭之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和孤勇,看着她即便恐惧也要前行的决心。他久久没有说话,眼眸中情绪翻涌。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既然你意已决……”他顿了顿,“上次给你的乌木令牌,你还带在身边吗?”云若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到那块令牌,却还是如实点了点头,他道:“到了璟州,若遇危急关头,或可凭那块令牌,到城西‘济世堂’寻一位姓吴的大夫,他或能助你一臂之力。只是非到万不得已,切勿滥用。”

云若怔怔地看向林铭之,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

“多谢……大人。”

她起身告辞,转身离开了书房。

林铭之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月光洒满庭院,一片清辉,也照见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色。

他知道,他放走的,不仅是一个决心为父翻案的女子,更是一颗投入这潭深水的石子,必将激起无法预料的波澜。z

从林铭之别院辞出,云若并未立刻去找许砚庭。她心中尚有最后一层顾虑需要厘清,也有一个人,她必须去见一面。

借着暮色掩护,云若带着小棠绕了几条僻静巷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让小棠站在外面望风,自己则悄然来到与安宁公主约定的一处隐秘茶舍雅室。

室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孤灯,安宁公主早已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影里。见云若进来,她抬眸,目光扫过云若略显苍白的脸。

“你决定了?”公主直奔主题,不带丝毫寒暄。

“是,殿下。”云若屈膝行礼,“林铭之戒备太深,关于念安的下落,我……一无所获,有负殿下重托,云若惭愧。”

她低下头,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安宁公主闻言,并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轻轻哼了一声:“本宫早就料到会如此。林铭之是何等人物?他若不想让你知道,你就是在他那里翻个底朝天,也休想找到半点蛛丝马迹。长卿的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她话锋一转,凤目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你也并非全无收获。本宫听闻,王皇后那边因你之事,已对林铭之生出极大嫌隙?甚至到了当面冲突的地步?”

云若知道公主消息灵通,便将在皇后那里遭遇的凶险以及林铭之随后与皇后的对峙,简略却关键地陈述了一遍。

“好!好一个‘万死难再效力’!”安宁公主眼中迸出慑人的光彩,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云若,你可知你此行最大的价值何在?就是你已然成功地在他二人之间埋下了一根深刺!林铭之是王皇后手中最利的一把刀,如今这把刀因你而有了别的心思,甚至敢向持刀人发出威胁!你做得很好!”

公主的肯定让云若心底发寒,却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这场巨擘博弈中的位置。她再次行礼:“殿下谬赞。云若只愿能早日查明父亲冤案……”

安宁公主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昏黄灯火在她雍容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她沉吟片刻,方才抬眸:

“你父亲的事,本宫从未放下。说来也巧,就在前些时日,王皇后手底下养的两条恶犬,竟自己撕咬起来了。”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