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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接风宴(1 / 3)

我正因被安排给卢挺当“跟班”而郁闷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拖沓而略显油滑的脚步声。

我抬头一看,果然是刘老道。

他脸上堆着那副惯有的、仿佛刚替人消灾解难后的惫懒笑容,道袍袖子甩得呼呼响,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哟!高老弟!高大人!找你可真不容易,问了好几个路过的阴役才摸到这新衙门。”

他人未到,声先至,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这间空荡寒酸的办公室,以及我那几位“同僚”,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掂量和了然。

他没等我开口,便极其自然地凑到近前,压低声音,带着一股推心置腹的热乎劲儿:

“老弟,老哥我思前想后,这心里头啊,总是过意不去,不踏实!”

说着,他那只油乎乎的手便从袖笼里摸出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动作迅捷又隐蔽地往我手里塞。

那口袋入手一沉,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

“先前在剥衣亭,那是陆判官铁面无私,按律办事,老哥我人微言轻,只能在旁边使使劲儿,好歹帮你争回这三成。”

他话锋一转,把“克扣七成”说成了“争回三成”,脸上是十足的诚恳,“可这点儿哪够啊?往后在阴司当差,处处要使费!

这点儿,是老哥我自个儿掏腰包给你补上的,务必收下!就当老哥我给你赔个不是,往后咱们同衙为官,还得互相帮衬不是?”

我捏着那袋钱,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元宝的棱角,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妈的,这本来全是老子的!

但我脸上没动声色,手却往回一推,力道不大,但很坚决。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刘道长,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收。”

刘老道一愣,赶紧又往前递:“哎哟!高老弟,这……”

我打断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架势:“刘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剥衣亭是地府的规矩,陆判官依法办事,该多少是多少。

我高阳虽然糊涂,但规矩我懂。这钱我拿了,烫手,也显得我小高不懂事,眼里就认得这点黄白之物。”

我话锋一转,给了个台阶,也带着一点试探:“刘哥要是真看得起我,改天……您挑个地方,摆一桌。

给我讲讲咱们这地府的规矩门道,比如……咱们这鬼魂,是怎么个吃法?这比给我钱实在多了。”

刘老道闻言,小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就等我这句话!他用力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堆满“你小子果然上道”的赞许笑容,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哎——呀!老弟你这话说的!见外了!改天干嘛?择日不如撞日!”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热情得不容拒绝,“就现在!老哥我今儿必须给你摆一桌接风宴!不然就是打我的脸!走!”

他揽着我的肩就往外走,力气大得出奇。

我半推半就地跟着,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打进了这地府,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好像还真没吃过一口东西,也没觉得饿……

刘老道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嘿嘿一笑,带着点吓唬小孩似的恶趣味:“咋啦?是不是琢磨着自己一直没吃也没饿?”

我下意识点点头。

“嘿!傻兄弟!”他猛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讲述禁忌秘闻的兴奋与悚然。

“那是你魂体里那点阳气还没耗光,“上路饭’还没消化干净!等真饿起来,嘿嘿……”

他咂咂嘴,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啥叫‘饥火烧肠’、‘喉如针细’了!那时节,肚子胀得跟大鼓似的,里头却空得冒火,看见啥都想啃两口,可喉咙眼儿比针鼻子还细,一粒米都咽不下去!”

他伸出手指比划着,表情夸张:“看见清泉水,扑过去一喝,哎哟喂!那水到你嘴里就化成脓血烂铁,烫得你魂飞魄散!

看见棵果树,好不容易结几个果子,风吹过来,那果子碰着树枝叶子,噼里啪啦响得跟打铁似的,硬得能崩掉牙!

就算你侥幸抢到点吃食,刚要入口,嘿,它自己就能冒起黑烟,烧成焦炭!”

“心志稍微不坚的新魂,被这饿劲儿一勾,三魂七魄立刻就被引偏了,飘飘荡荡就往那饿鬼道去了!

进去了可就再也出不来了,永世不得超生,天天在那儿挨饿受苦,眼睁睁看着自己把自己饿疯咯!”

我被他这绘声绘色的描述也分不出真假,直激得魂体一凛,仿佛已经感觉到喉咙发紧,肚子里隐隐有火苗窜起。

他见状,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老大哥”的派头:“所以嘛,老弟,吃饭是大事!

不光为充饥,更是修行!稳住魂体,抗拒邪念,免得被那饿鬼道的‘业风’给刮跑了!老哥今天这顿饭,请得正是时候!”

他不由分说,热情地揽着我的肩膀就往外走。七拐八绕,来到一家挂着“五味楼”幌子的馆子。

门口看着寻常,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桌椅是黑沉沉的冥木,跑堂的伙计脚步轻飘飘的,脸色青白,但笑容可掬。

刘老道显然是熟客,大马金刀地坐下,都不用看菜单,张口就来:“老弟,今天老哥给你接风!来一桌上等的‘锦绣筵’!酒要陈年的‘魂梦香’!”

“好嘞,刘爷!您二位稍候!”伙计躬身退下。

不一会儿,几个伙计端上来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看着是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连酒壶酒杯都摆得整整齐齐。

我盯着那一桌子菜,又看看刘老道,作为新鬼,我觉得事事都有门道,想看明白了再动手不迟。

我说“道爷,你先请!”

刘老道嘿嘿一笑,示意我稍安勿躁。只见他整了整衣冠,对着满桌酒菜,却单独选中那盘油光锃亮的烧鸡,深深吸了一口气——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烧鸡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华,变得像蜡像一般;

一股若有若无的精华之气被他吸入鼻中。刘老道闭着眼,一脸陶醉,魂体似乎都凝实了一点点。

“唔……就是这个味儿!火候正好!”

他咂咂嘴,睁开眼,看我一脸愕然,这才得意地解释起来:“老弟,看清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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