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新衙门(1 / 2)
回到酆都城,那股子熟悉的、混杂着香火、陈旧纸张和若有若无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朝阳在城门口就跟我分了手,说是要赶回阳间“处理点手尾”,临走前又冲我挤挤眼,一脸的滑像。
而我原本不知道怎么走,哪知这时,腰牌亮了起来,我细看去,好家伙,竟然有导航功能。
于是我便按着腰牌上的指引,在迷宫般的廊道里七拐八绕,总算找到了地方。
门楣上挂着块新崭崭的木牌,上书“稽查司”,墨迹似乎还没干透。
推门进去,里头空荡荡的,就四个人。
一个红脸膛的汉子坐在主位,看着四十上下,穿着一身相对肥大的藏青官服,正臊眉耷眼地翻着一本册子,眼圈乌黑,像被人揍了两拳。
我心里正嘀咕这位生前是干嘛的,他却有气无力地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久熬官场的疲惫:
“新来的高阳?坐吧。我是宋志廉,这儿暂时归我牵头。”他指了指屋里唯一空着的木椅。
人如其名,一脸正气都写在脸上,可惜被那对硕大的黑眼圈泄了气——这位宋头,一看就让人觉得此人生前神经衰弱,没睡过几个整觉。
大概率是活活熬死的,死了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下首坐着卢挺,依旧那副清贵公子哥的派头,正低头用纸巾细细擦拭他那块超薄平板,眼皮都没抬一下。<
另一边是个极扎眼的人物——是个干瘦的老者,个子矮小、怕是踮脚也够不着门框。
却穿着一身用料考究、剪裁极其合体的藏青官服,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虽不言不语。
确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刚进门的我,以及……宋志廉。他那派头,倒像是他是这屋里的主事人。
宋志廉见人齐了,便清了清嗓子,试图提振士气,奈何中气不足:
“嗯哼!那个……咱们稽查司,今儿就算开张了。我呢,原在赏善司做些文书勾当,蒙上峰错爱,暂领此间事务。”
他话说得客气,但那股子“千万别惹事,平平安安混日子”的劲儿,隔老远都能闻到。
说完他拿起一本册子,似乎想照本宣科。
“吾等稽查司,承酆都大帝之法旨,秉城隍司之权责,当……当……”
他念了两句,自己先觉得拗口,烦躁地把册子往桌上一扔,“算了,老太太的裹脚布我真念不下去了!说人话吧!”
他揉了揉发黑的眼圈,看着我们几个:“咱们这稽查司,说白了,就是承上启下!
上头十殿阎罗、判官司下来的指令,咱们得执行;下面各口土地、游神报上来的异常,咱们得核查。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强调重点,却带着一脸“这都什么事儿”的表情:“最主要的活儿,是处理阴阳两界在城隍这边的投诉!”
“投诉?”
我下意识问了一句,一脸懵。卢挺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略显诧异地抬起头。
这时,那矮个子老者苏锡就嗤笑一声,声音尖细,抢在任何人反应之前开了腔。
他没看宋志廉,反而用手指轻轻敲着空荡荡的桌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投诉?呵呵,宋头儿,崔判官这‘充分论证’后的定调,可真是……高屋建瓴啊。”
他拖了个长音,语气里的讥讽浓得化不开,“把咱们这新衙门,直接从稽查‘阴债’实案,降格成了专收阴阳两界破烂的‘信访办’。高,实在是高。”
他目光这才缓缓扫过这间空屋,最后落在宋志廉那张憋屈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探究:“人齐了是好事。
可宋头儿,您看,这办公的场所、办事的人手,暂且不论。
单说这‘投诉’二字,范围何其广也?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还是得有个轻重缓急、内外有别的章程?是直接呈报判官司,还是咱们自己先有个初步的裁量权?”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愈发“诚恳”,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刁钻:
“这些,上头定调子的时候,想必都有过‘充分论证’吧?不知具体条文……何时能下发到我们手上?总不能案子来了,全凭咱们几个在这儿拍脑袋。
万一尺度把握不当,出了纰漏,这责任……呵呵,总不能每次都劳烦您宋头儿一个人去向上峰解释吧?我们也是想为您分忧啊。”
他这话,听着句句在理,全是替工作考虑、替领导分忧,实则刀刀见血:既精准地撕开了稽查司被架空、权力被阉割的尴尬本质,又质疑了宋志廉的准备工作和领导能力,更把“追责”的利剑悬在了所有人头上。
这已不是简单的抱怨,而是体制内老手精准的施压和挑衅,逼着宋志廉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当场表态,或者出丑。
“阴债实案”变成“收破烂的信访办”?苏锡这话一说出口,让我猛的醒悟:不对,当初在鬼门关,老崔招揽我时,明明说的是新成立的稽查司要处理“阳间经济纠纷引发的阴债案子”,听着像个实权部门。
怎么就变成了苏锡口中的“收破烂的信访办”了?这职权范围缩水得也太厉害了!
除非……除非这稽查司从根子上,就是各方势力内斗妥协的产物。
老崔想安插自己人(卢挺),另一派甚至好几派也想塞进人来,双方谁都没能完全掌控,最后只好互相拆台。
把这个新衙门的权力拆解成一个空架子,再推一个像宋志廉这样不属于任何一派、只想明哲保身的人来当这个傀儡牵头人。
这么一想,眼前这寒酸的衙门、宋志廉的黑眼圈、苏锡的傲慢和精准打击,就全都说得通了!
我心想这矮子真他娘的是个老油条,这手“以工作之名行拆台之实”玩得真溜。
却见宋志廉脸上肌肉绷紧了一瞬,那对黑眼圈似乎更黑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烦躁压了下去,声音变得更加疲惫和含糊:
“苏……老苏考虑得是。这些……崔大人必有安排。眼下条件艰苦,克服一下。章程……章程总会有的,一步步来,一步步来……”
他几乎是在喃喃自语,试图用“拖”字诀和“上级指示”这块万能挡箭牌糊弄过去,根本不敢接苏锡抛出的任何一个具体问题。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急于撇清的敏感:“阴阳两界?宋头儿,这……这阳间的投诉,怎么也归我们管?我们可是阴差,只管阴魂事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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