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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冻死了(1 / 3)

二零一四,甲午年冬,我的人生塌了一个角。

相处七年的姑娘走了,我没声张,转头就把自己泡进了酒里。

那阵子,每天下班雷打不动,钻进胡同口第一家小馆,六瓶啤酒、一碗炒饭、两根烤骨头。

酒,一瓶一瓶吹完;肉,一丝一丝啃净。

腰板始终绷得笔直——好歹看上去,咱还得是个人样。

吃完抹嘴结账,推门没入寒风,回到那个只剩我自己的屋子,陌生得连衣服都懒得脱,倒头便睡。

日复一日。

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回事了,除了越来越颓,身子越来越沉,还能怎样?

没成想,那年冬天的雪,下得格外的厚,也格外的冷。

说实话,我酒量也就那么回事。

六瓶啤酒,刚好够我晕乎乎蹭完那四百米路,摸到家门。

可那天晚上邪了门,那四百米越走越黑,越走越长,四下里静得瘆人,好似连风声都没有。

我整个人的心里在翻江倒海,一会儿是过去的甜腻,一会儿是分手后的苦涩,脚下却停不下来,活像个提线木偶。

不知走了多久,前头出现了一点光,幽幽的,青白色,看着竟有几分诡异的暖意,我便下意识的地朝那挪去。

那一点光好像不远,但我就是靠近不了,我越走身子越轻。

来时那条路,那个灌饱了酒、冻硬了的皮囊,仿佛被遗弃在后头的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光晕之中,渐渐显出一条路径,路上不止我一个。

影影绰绰的,许多“人”正默默前行。队伍死寂,只听见一片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落叶。

他们的脸都跟我差不多,灰白,麻木,穿着各季的衣衫,却都像纸糊的,轻飘飘没有分量。

我夹在中间,身不由己地向前,心里那团乱麻似乎也被这死寂冻住,不再翻腾,只剩一片空茫。

路仿佛没有尽头,两旁熟悉的街景早已化作模糊扭曲的暗影。

又行一阵,前方横着一条河,河水浑浊土黄,流得极缓,几乎凝滞,却散发出浓重的土腥气。

河上架着一座古旧的城墙,看不见到底有多高,城墙下挤满了“人”。

城门口矗立着一块巨碑,上面刻着三个狰狞大字——“鬼门关”。

桥头站着的几位,打扮让我一愣:藏青色仿中山装制服,肩上有荧光条纹,活脱脱像我们区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只是脸色青灰,眼神空洞。

一个被称作“范老师”、像个小头目的,掏出的并非想象中的生死簿,而是一个套着黑色保护壳的ipad。

他一边用指纹解锁,一边不耐烦地嘀咕:“这破系统,又卡……信息司那帮家伙,香火钱都挪用了是吧?”

他拿起ipad,像扫码枪一样对着我照了照。

屏幕闪烁,毫无反应。

“嗯?怪事,”范老师眉头拧紧,“老黑,来看看,这人的‘魂籍通’里咋刷不出信息?信号问题还是机器又宕机了?”

旁边黑脸膛的阴差老黑凑过来,俩“人”对着屏幕戳戳点点。

“头儿,数据库里没这魂的编码记录。会不会是……‘偷渡’的?”老黑低声道。

范老师审视着我,对老黑说,更像是在解释流程:“生魂自个儿摸过来的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有些阳寿未尽的人,因为重病、惊吓,或者……”

他瞥了我一眼,似乎能嗅到我身上浓重的酒气残留。

“……或者阳气极度低迷,比如烂醉如泥时,魂魄有可能暂时离体,误入这阴阳交界。通常被巡值的兄弟发现,核实后就直接遣返了。”

他转向我,语气程式化:“你,按规定属于误入,立刻遣返阳间。请回吧!”他挥挥手,像要打发一件麻烦。

......

他这话说的轻巧,可在我心里仿佛起了一声炸雷!

怎么回事?

我喝点猫尿还把自己喝死了?还是我冻死了?

别管是哪个是“死因”,对于我来说都够憋屈了。

这还不算完,我回去还得顶着这份憋屈活下去?

“我不回去!”

我脖子一梗,这话冲口而出,带着股在单位里被使唤惯了的人突然犟一下的劲儿。

回去?图啥?我继续思考着,就图明天一早(如果还能活到明天的话)得拖着这副身子。

去单位看科长那副“年纪轻轻要注意影响”的官方面孔,然后被整个大院用“瞧那个没出息差点冻死街头的”眼神无声地洗礼一遍?

我在这片儿当了这么多年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临了还得因为没有社交只能一个人喝闷酒(他们肯定这么认为)而成为全区典型?

这比我写的那些永远通不过的办公文还要失败。

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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