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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锈痕(1 / 3)

任悦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弄醒,她伸手摸向身边的位置,床单冰凉,早已经没有余温。

她强撑着昨晚遗留在她身上的酸楚走进浴室,洗漱完毕后推开房间门,听见了外面传来的细微响动。循着声音往前走,看见罗翊琛在整理昨天还没来得及收拾妥当的行李箱,动作有条不紊,却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平静。

晨光勾勒出他的侧影,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隔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仿佛谁先开口,就会碰碎什么。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压抑。

任悦看见餐桌上有已经准备好的早餐——是她喜欢的那种营养素均衡的搭配,还有一杯现磨的咖啡。

在往餐桌走去的同时,任悦开口,声音干涩:“我待会儿要去妈家一趟。”

任悦认识罗翊琛的时候,他的妈妈已经离开了人世。所以两人结婚后,说起“妈”都是指的张苏青。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罗翊琛整理行李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她的开口,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这种置身事外的沉默,让任悦积压的情绪找到了裂口。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划破了客厅里虚假的平静:“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发生什么事吗…从昨晚到现在…?”她的哽咽呼之欲出,委屈和恐慌像潮水般上涌。

罗翊琛看着妻子微红的眼眶,所有的关心都卡在脸喉咙里。

他不能开口,一旦开口,那些在他胸腔里冲撞的真相就会倾泻而出。

他最终只是走到她对面坐下,让目光隔着一层安全的距离,缓缓说道:“那么,你愿意告诉我吗?

任悦觉得这个与自己相触的目光似乎隔着一层雾。

无论是他的注视还是语气,都太平静了。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公务,而不是妻子正在崩塌的世界。

他话里听不出半点波澜。任悦指尖蜷了蜷,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是一个和盘托出的好机会。

毕竟接下来她要处理的,还有很多很多。

“妈出事了,前段时间刚被带走调查。”任悦自己都没发现,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她已经可以很冷静把这件让她晴天霹雳的事情向另一个人交代清楚。

罗翊琛花了很大力气,才维持住面部肌肉的平静。

“嗯。”他听见自己毫无波澜的声音,随即意识到这反应太不恰当,又补充道:“到时我送你。”

任悦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只感到很讶异。他全程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镇定的过分。

任悦瞬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冷漠,因为她不曾想过他会冷静到近乎漠然。

他们曾经一起讨论过很多大大小小的事,上至大学毕业后的发展,下至婚礼的安排、新房的装修,还有数不清的旅游计划。她曾经许多顾虑与任性都能被他稳稳的拖住,可偏偏在她最无助的一次,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刻,他只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罗翊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又像是穿透了她,看着某个更遥远、更抽象的问题。他过于平稳的声线,以及目光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抽离感,像冰水一样,浇熄了她心头最后的期待。

任悦只觉得心头一凉。

这一刻,任悦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横亘了一道无形的墙。

“这是妈的事,你…”任悦还是没忍住爆发,失望的感觉瞬间将她包覆,对他的反应只有生气。

随后她猛地站起身,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她转身离开,像是用决绝的背影拒绝了他“接送”的好意,直接走出了房门,什么都没有再说。

任悦已经疲于应付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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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律师事务所的。她像一缕游魂,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任悦捧着水杯的指尖微微发凉。

律师翻开文件夹时,那摩擦声干脆得像刀刃划开布面。

“张女士现在涉及的是,一起药品采购腐败案。”律师说得很平稳,可每一个字都让任悦胸口一点点紧缩:“目前,她已放弃辩护。”

“放弃辩护?”任悦猛地抬头,仿佛没听懂这四个字,“为什么?”

律师将其中一页推到她面前:“药品质量出现问题以后,医院内部有人篡改了检测记录。”

任悦怔住:“篡…改?”

律师点了点头:“原本的检测报告里,有明显的异常指标。如果按流程上报,药品不会被批准投放。但最终——它还是进了病区。”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那份沉默,让任悦的肩膀更加沉重。

任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些异常的药…后来发生了什么?”

律师抬眼看她,那目光像要提前给她一层心理缓冲:“导致了若干名患者直接或间接死亡。”

“然后呢?”任悦的呼吸瞬间乱了,她喉咙发紧,她压低声音,可连自己都听得出那几近崩溃的颤抖。

律师推过一份文件复印件,指尖点在一个签名上。“这是您母亲作为药品验收主管,在发现问题检测报告后,依然签字的放行单。”

“…药品采购腐败…篡改数据…人命…”任悦喃喃重复,每一个词都让她不寒而栗。<

“目前没有查到她直接收受钱款的证据,但不排除接受了医药公司提供的各种隐性利益。”律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而且,她在异常出现后并没有按规定上报。”

空气变得非常安静。静得能听见纸张轻轻颤动的声音——是她自己的手在抖。

“而在事发之后,她也参与了某些记录的处理。”律师平静的陈述像冰冷的雨点砸在她心上。

任悦嘴唇发白:“那…现在的定罪是…”

“玩忽职守,以及帮助毁灭证据。”

这一刻,任悦的心像从胸腔里坠落。

她曾经无数次为母亲的辛苦感到自豪,觉得她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甚至有些过度老实的医院职工。

可现在,律师坐在她对面,用最克制的方式告诉她——她母亲的疏忽和顺从,可能害死了多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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