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华灯(1 / 2)
“我无数次地觉得,当时要不是有祎祎这个责任和念想撑着,我真的想过,一了百了。”任悦语气平静,但眼眶已有泪光闪烁。
最后四个字,任悦讲得很轻,可罗翊琛听来很重。
“我也觉得要不是祎祎,我不会遇见他们。是他们,陪我度过了那摇摇欲坠的两年。让我慢慢学会了怎么做一个…母亲,怎么在照顾孩子的同时,也不完全丢掉自己。”她看向罗翊琛,眼神清澈见底,
“没有人在背后议论我,他们只会更心疼我,更想帮我。所以,罗翊琛,今天我选择来这里,是因为这个地方,见证了我最难的时候,也见证了我怎么一步步重新站起来。”
罗翊琛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所有防御的罪人,站在她平静的叙述面前,无处遁形。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形成具体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凌迟着他。
怀孕时的孤独无助,生产后的手忙脚乱,独自带孩子的艰辛,还有那些…她甚至没有细说,但他能想象到的那种绝望。
而他,在她经历这一切的时候,在哪里?他在大洋彼岸,在事业里厮杀,他甚至不知道她怀孕了,不知道她生下了一个女儿,不知道她曾离深渊那么近。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不知道…任悦,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太过苍白,解释也是徒劳。他只觉得铺天盖地的悔恨和心疼要将他淹没,几乎要喘不过气。他看着对面平静诉说这一切的任悦,看着她眼中那层因为经历太多而覆盖上去的、不再透彻的眼眸,心脏痛得快要裂开。<
他曾是被她治愈的人,是她用毫无保留的爱和温暖,一点点融化了他因家庭遗憾而冰封的心。可他都回报了什么?
“你……”他艰难地发出声音,“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任悦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那摇头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切的、了然的疲惫。
“都过去了。”她顿了顿,“那段婚姻的结束,我们都有责任。但孩子…是我自己的选择。在最难的时候,我也怨恨过命运,但我没有怨恨过你,我相信你也一样。”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我知道,我前二十几年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牺牲了很多人的幸福换来的。命运用很残忍的方式收回,我没有抵赖的道理。那段时间,我确实很痛苦,但我也发现即使我失去了一些东西,但也得到了另一些。所以我决定开启新的人生,大概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吧。”
这番话,比任何控诉都更让罗翊琛无地自容。她没有指责他,甚至没有强调自己的痛苦,只是平静地陈述,甚至还在苦难中找到了感恩。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宽阔的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从得知祎祎存在的那一夜开始,积压的所有情绪——震惊、困惑、自责、痛苦在这一刻,在她平静的叙述面前,终于决堤。
是啊,没有意义了。伤痕已经刻下,时光无法倒流。他们之间横亘的,早已不只是上一辈的恩怨,还有五年空白铸成的陌生,以及各自在分离中长出的、无法再严丝合缝的棱角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他指缝间迅速渗出的湿意,看着他因为极力压抑哽咽而剧烈起伏的背脊。
窗外,夕阳的余晖终于染红了天际,透过玻璃,在深褐色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却即将消逝的光斑。
餐厅里,那首轻柔的钢琴曲还在循环播放,音符流淌在安静的空气中。
过了很久,久到那首曲子又循环了一遍,罗翊琛才勉强控制住情绪。他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带着狼狈的湿痕。他避开任悦的目光,声音沙哑破碎:
“对不起……我……我真的……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凝结成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他想起重逢后她的疏离与麻木,因为自己对于她而言就像一段不愿提起的过去。
最致命的不仅是伤痛,而是与此同时他们生活的美好记忆也离不开对方。那些曾经很相爱很幸福的画面,也给后来的巨变镀上一层无法弥补的膜。
就在这时,老板端着两份精致的餐后小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自然地打破了几乎凝固的气氛。
“尝尝这个,新试的甜品,不甜腻,你们应该会喜欢。”他放下碟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温和地扫过,最后落在任悦脸上,语气熟稔而亲切,“下次记得带祎祎来,小家伙好久没来了,大家还挺想她的。前几天李姐还念叨,说不知道祎祎还喜不喜欢她做的草莓松饼。”
老板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提及任悦的女儿是天经地义、人尽皆知的事情。他甚至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家庭的寻常关怀。
罗翊琛拿着叉子的手顿在半空。这句话像一把小小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另一个感知的开关。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温暖的小空间里,在这个曾经支撑任悦度过最艰难岁月的地方,每个人都知道祎祎的存在。
老板知道,服务员知道,常客可能也知道。祎祎是他们看着出生、看着长大的小宝贝。
只有他,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昨天。全世界都参与了他女儿最初的成长,唯独他被排除在外。
一种混合着钝痛与荒谬的孤绝感,细细密密地包裹了他。
“好,一定带她来。”任悦对老板笑了笑,那笑容是真实的,带着对旧日暖意的感激。老板没再多说,体贴地离开了。
对话似乎很难再继续深入。沉重的过去剖白了一半,更现实的未来尚未触及,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伤感与疲惫。
任悦将甜品吃完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罗翊琛立刻抬起头:“我送你。”
“不用,”任悦已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有开车。”语气温和,但拒绝的意味不容置疑。
罗翊琛知道争辩无益,默默起身,跟在她身后去柜台结账。
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凉意。任悦转向他:“那就这样,今天谢谢你来。”
“……好。”他只能点头。
任悦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开。
“任悦!”罗翊琛忍不住又叫住她。她回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任悦转身离开,步伐平稳而坚定,很快汇入街道稀疏的人流中。罗翊琛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这顿食不知味的晚餐结束了,但关于孩子、关于他们之间的未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任悦到达时,钢琴课已经结束了十五分钟。她这次没有麻烦张阿姨接祎祎回家,因为她会亲自过来。
祎祎背着小书包,被老师牵着手走出来,一看到妈妈,立刻像小鸟一样扑过来。
“妈妈!”她抱住任悦的腿,然后小脑袋好奇地转向任悦身侧稍后方,眼睛一亮,“咦?叔叔!”
任悦一愣,顺着女儿的视线回头,果然看到罗翊琛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站在几米之外,大概是一直远远跟着,直到看她接到孩子才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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