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聆月(1 / 2)
任悦缓缓走到舞台前方的指挥位,转过身,面向合唱团,静立。只是一个简单的抬手示意,孩子们原本有些松散的站姿、嬉笑的表情瞬间收敛,一个个挺直腰背,目光专注地望向她,为接下来的演唱做足了准备。整个合唱团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振。
前奏响起,任悦的双手随之抬起,手腕柔和,指尖蕴含着力量。她的指挥手势清晰而富有情感,时而将孩子们的声音聚拢;时而带动旋律走向高昂;演唱中也没有忽略歌词的咬字与情绪的转折。
她不仅是打拍子,更是在用整个身体的语言,为孩子们讲述歌曲中的故事。
“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翻过岁月不同侧脸,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老师的精准指挥、学生们纯净的歌声、背后屏幕上流动的歌词,以及恰到好处的灯光,共同铸就了这个动人的表演。这首歌在小学生间或许很流行,但他们未必真的懂得歌词的深意。然而那一字一句,听在罗翊琛耳中,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滋味。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挺拔而专注的背影,那利落又优美的手势,一种真正的“近乡情怯”感油然而生——她就在眼前,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他亲手划下的、无法逾越的时光之河。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所有的歌声也在任悦一个干净利落的收束手势中,画上了完美的休止符。她的双手在胸前稳稳定格,随后柔和地放下。
任悦缓缓转过身,向身后的学生们投去赞许和鼓励的目光,示意他们一起向台下观众鞠躬。台下瞬间爆发出如雷贯耳的掌声,观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给予了最热烈的反馈。
孩子们在她的眼神引导下,训练有素地有序退场。任悦也随着缓缓合上的舞台幕布,再次消失在罗翊琛灼热的视线里。
郑祁安根本无心关注罗翊琛的反常,他的心思全都扑在检查刚刚为儿子拍摄的直拍视频上。他甚至不小心把声音开得太大,又赶紧调小,仔细检查后发现罗翊琛留给他的位子视角极佳,拍摄全程毫无遮挡。他满意地将视频发给了袁清韵。<
直到发送成功,他才注意到身旁仍沉浸在余韵中的罗翊琛,一脸老父亲的得意,打趣道:“怎么?被我儿子的深情演唱给震住了?”
罗翊琛明显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他是全场极少数没有拿出手机录制的人,他选择用双眼作为镜头,将眼前的一幕幕直接烙印在脑海,珍藏于心底最珍贵的角落。
此刻,他又有些后悔了。
如此珍贵的影像,为何不能录下来呢?即便已深埋心底,难道就不配用反复的观看,来加深这份永恒的珍藏吗?
"欣赏完一二年级小朋友悠扬真挚的歌声,接下来,让我们把舞台交给三四年级的同学们。他们将用一首《再见》,为即将毕业的六年级学长学姐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愿你们带着这份美好的回忆,勇敢奔赴下一场山海!"
此时,舞台下举起手机的换成了另一批家长,部分家长也开始起身离席。罗翊琛下意识看向郑祁安,生怕他也打算离开。
所幸,郑祁安岿然不动地稳坐原处。
幕布再次拉开,换了一批系着不同样式领结的孩子,看得出负责老师在细节上的用心。
这次的伴奏和指挥都换成了音乐科其他老师,罗翊琛的兴致肉眼可见地减半。
这明显的温度差让郑祁安忍不住侧目,刚想开口,却被罗翊琛一个"嘘"的手势制止:"别影响其他人欣赏表演。"
明明是献给毕业生的祝福,罗翊琛却从歌词中听出了别样的滋味: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
这分明是五年前机场分别时,他压在心底未能说出口的独白。他花了整整五年,费尽周折才重新站到她面前,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靠近。这样的煎熬,还要持续多久?
这或许是他现阶段必须面对的课题。
又一组表演在鱼贯退场中结束。直到主持人再次登台,才让人意识到节目的更替。
"最后的节目,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五六年级的同学们!"
幕布缓缓拉开,五六年级的学生们已然有了少年模样,身姿更挺拔,神情也更沉稳。
可是,这次的指挥依然不是任悦。
那是一位年纪稍长、举止端庄的音乐老师,她的着装风格与任悦截然不同,但举手投足间同样透着专业。熟悉的入场流程后,她一个手势,台上的学生们立即进入状态。
突然,指挥老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全场灯光应声而灭。
在观众疑惑的窃窃私语中,一束追光灯倏然亮起,精准打在角落的三角钢琴上。
悠扬的琴声流泻而出的瞬间,罗翊琛已经认出了那个身影。
这是专属于她的独奏时间。
这是经过改编的前奏,在未报幕的情况下很难立即分辨曲目。但对罗翊琛而言,这首歌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眼前的景象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完全重叠
——她依然在舞台上演奏,依然坐在光晕中央,十指依然在琴键上跃动。
那是他在大学时和任悦的初见,
她指尖下流淌的乐章依然能瞬间攫住他的心神。
只是两个时空之间的他们,已经从越来越近,走到了越来越远。
这巨大的落差让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过他的脸颊。
为什么会这样?
"当我好奇地乱敲着黑白的琴键,当我躲在房间——"
学生们的歌声响起的刹那,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是筹备婚礼的时光。对音乐极其挑剔的任悦为婚礼选曲绞尽脑汁,尤其对新娘和新郎的入场曲更是精益求精。
相比之下罗翊琛反倒没什么要求,全权交给她决定
——当然,他也不希望她过于烦恼。
但这个愿望显然落空了。直到婚礼前一周勘察场地时,音乐清单上还有几个关键曲目待定。但罗翊琛不想去催促任悦,她希望她可以找到那首属于她的、最满意的歌曲。
当时,任悦的工作性质比罗翊琛更加弹性自由,所以每次都是任悦先到的现场,罗翊琛是特地和公司请的半天假过来的。
那天,他推开婚礼场地的门,发现空无一人,只有很多还摆在地上的装置艺术品,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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